自从我被降为侧妃,褚玄逸还是第一次进我的院子。
几日不见,褚玄逸那俊俏的脸上多了几条细纹,我摸了摸自己光滑细嫩的小脸,觉得当侧妃真好。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他静静地喝茶,我静静地发呆。不一会儿,屋里就想起我声如洪钟的呼噜声,褚玄逸见我睡得这么香,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锦绣看我实在不成样子,赶紧把我摇醒。
我睡眼惺忪,脂粉都掩不住眼下的黑眼圈。这也不能怪我,都怪那本小话书写得太长,我看得入迷,就看到后半夜了。
我强打着精神,刚想问问他来找我什么事。
可褚玄逸喝完一杯茶后,直接走了。
狗东西,敢情你就是来喝茶的。
我本以为褚玄逸脑子坏了,谁知过了两天他又来了。
这次我学乖了,没让锦绣奉茶,而是开门见山:“王爷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
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本王的侧妃,本王来看看你有个不可?”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拍了拍鼓起的肚子;又把脸蛋凑到他眼前,捏了捏脸上新长的肥肉。
他往后靠了靠,疑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说:“你不是来看一看吗?我在让你看呢,怎么样还完好吗?”
褚玄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其实,还有一件事。”
我就知道他一来就没好事,问:“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冰儿刚来,王府的规矩还不了解,管家之事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我一听,这纯属把我当枪使呀。
我索性眼睛一闭,惨叫了一声,晕倒了。
在闭眼之前,我看见褚玄逸脸色大变,连忙跑过来。我装晕之后,听见他惊慌的声音,担心不似作伪。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叫着我的名字。他身上的松竹气味慢慢把我包围,他的怀抱一如当初温暖。
我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恐惧、怯意、懦弱也许还有后悔,以前的回忆涌上心头,浸得心里酸酸的。
等大夫给我把完脉后,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王爷,娘娘身体无恙。”
我心里一咯噔,装作虚弱道:“谁说我没病?我心口疼、胳膊疼、脑袋疼,总之就是哪哪都疼。”
褚玄逸让大夫出去,自己坐在了我的床边。我见他过来,装的更起劲儿了,我捂着胸口,嘴里喊痛,又时不时地咳嗽两声,想以此显示我的虚弱。
褚玄逸说:“帮洛冰管家,算我求你。”
我停止了假装,定定地看着他。这句话很耳熟,在什么时候听过来着?
在我被太后冤枉偷窃时,他对正在罚跪的我说:“允初,算我求你,认了吧。”
在我被婆婆刁难时,他对我说:“算我求你,忍了吧。”
在我被徐氏陷害时,他对我说:“徐氏是太后的人,算我求你,放过她吧。”
在我莫名其妙小产后,也是褚玄逸对我说:“算我求你,别再查了。”
怪不得这么耳熟,原来我已经听过这么多遍了。短短四个字,把王家嫡女的傲骨打折了。心里的酸意一直上涌,顶的我胸口难受,这下我是真的心痛了。
我放下捂住心口的手,说:“好,我答应你。”
褚玄逸露出笑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我打断了,“你记得这是最后一次,等洛冰坐稳王妃之位,我要与你和离。”
我不想再忍了、不想再困在这个地方、不想再经历尔虞我诈,我想做王允初,我想做我自己。
他眼里闪过不可思议,问:“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我没有回答,说:“你若是答应,我从明天起就开始管家,若是不答应你就找别人吧。”
褚玄逸死死地盯着我的眸子,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帮冰儿在王府站住脚。”
我早就知道他会答应,在他的选择里,我永远是可以被抛弃的那个。
次日,我就接过了掌家大权。
我先是重罚了在我禁足期间不守规矩的徐真真。
锦绣和水绣压着她,强迫她跪在地上。徐真真发髻凌乱,一直挣扎着,见我过来,她尖声道:“侧妃娘娘,妾做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妾?”
我回过头扶洛冰坐下,恭敬地说:“王爷让妾身教教王妃王府的规矩,请王妃好好看看。”
我走上前对着徐真真说:“先前你对王妃大不敬,王爷已然训斥过你,你还不悔改,就按家规处置,杖责二十。”
徐真真害怕的叫道:“王爷,王爷,救妾身啊。”
我说:“王爷已入宫,恐怕没人能救得了你。”
徐真真听闻,卸下了伪装,姣好的容颜也变得扭曲,“王允初,你公报私仇!”
我充耳不闻,让人立即行刑。
胳膊粗的木棍一下一下打在徐真真身上,她的后背隐隐有血迹渗出,之前的骂声也渐渐变成微弱的气声。
我慢慢地走到她跟前,蹲下与她平视,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公报私仇。”
徐真真眸子里泛起恨意,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笑,说:“我等着你。”
我让人把徐真真抬回去,回过头对洛冰说:“作为王妃,你现在理应帮徐庶妃请大夫。”
洛冰明显是被我吓到了,我见她迟迟不动,便吩咐锦绣,“以王妃的名义请大夫给徐庶妃医治。”
我对洛冰说:“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作为王妃,应宽严有度,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你不怕王爷回来怪罪吗?”
我看着现在的洛冰,一如看到以前的自己。因为怕褚玄逸对我失望、为了不让他分心,从不言说自己的委屈和苦楚。我步步退让,却被步步紧逼,最终连自己的孩子也没保住。
我没有回答,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到晚上,我迎来了处于盛怒之中的褚玄逸。
他怒气冲冲地进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悠闲地喝着茶,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褚玄逸坐下。
待他落座,我一边斟茶一边问:“王爷这般生气,是心疼徐真真还是另有所谋?”
他顿了顿,谨慎道:“你在说什么?”
“若是王爷是心疼徐庶妃那妾身自然是该罚,若是因为别的,妾身只不过是帮了王爷的忙而已。”
褚玄逸说:“我不懂。”
我放下茶壶,与他对视,轻描淡写地说:“皇上的毒应该解得差不多了吧。”
褚玄逸眼眸陡然缩紧,他紧紧地扣住我的手腕,说:“此乃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哂道:“你以为神医在京城出现只是一场巧合?”我把手抽出来,说道:“昔年我爹爹外出游学,曾对当时落魄的洛神医有一饭之恩。陛下中毒、太后伺机夺权,这些我爹爹早就看在眼里,便修书一封邀洛神医来京小住,不然你以为满大街都是神医等着你去找吗?”
褚玄逸说:“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我笑了笑,“我只是想到你从小与陛下交好,若是由你带人进宫,陛下定然不会怀疑;又偶然听说洛神医有个女徒弟,深得神医真传。”
“洛神医是个男的,若是贸然进宫,必定会引起太后一党的怀疑,可女子就不同了。我想了想,哪有比梁王府女眷进宫面圣更好的理由?我才让人稍稍提醒,你就顺势编出了个青梅竹马的传闻,将洛冰接回府,又让她以王妃之尊,顺理成章地出入宫禁为陛下诊脉。”
我对褚玄逸说:“王爷,你的效率可真快呀!我瞧着王妃出入的次数,怕是皇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了吧。”
“你处心积虑到底想做什么?”褚玄逸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以前多情温柔的眼神变得冰凉刺骨,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卸下伪装,笑道:“王爷,这些年你也过得不容易。明明雄才伟略、满腔抱负,却为了保护陛下、麻痹太后一直隐忍着,装作好色闲散的样子。”
褚玄逸头上的紫金冠越发耀眼,卸下伪装之后整个人显得更加高贵,他漆黑细长的眸子里蕴藏着锐利的光芒,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到今天我才算真正认识了他。
那个为我放风筝、受责罚、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褚玄逸终究是不存在的。
“你忍了徐氏这么久,今天突然发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笑了,眼睛里渐渐升起水雾,他果然一直都知道,知道我的忍耐、知道我的付出、知道我的失望。
我擦了擦眼泪,说:“你这么问不就是想知道我们王家的计划吗?既然大家都有相同的目标,告诉你也未尝不可,不过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薄唇轻启,“你说。”
“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为了王家的助力?”
他紧紧地盯着我,说:“是。”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亲耳听褚玄逸承认心里还是好痛。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事成之后,放我离开。”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