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她碎了!20段痛到极致的宿命虐恋
埋骨(四)
如你所愿,她碎了!20段痛到极致的宿命虐恋
读点编辑部
埋骨(四)
本章字数: 6614

我从前说,我将自己的心剖了出来,而赵淮,他没有心。

他是从何时开始算计我的?是何时得知先皇谋略?又是如何在得知后还装作若无其事陪在我身侧,一口一个“先生”地唤着。

生在皇家,他从小就懂得韬光养晦,暗藏锋芒。

起初顺水推舟,以体弱多病为由,躲开夺嫡之争。后来初登大宝,自己韬光养晦,却由着我替他铲除权臣。

他早早地看透了我,逃亡之时,倘若我不曾起夺嫡之心,他一样会诱我助他上位。

赵淮,说到底,我与你两相欺罢了。

沈青云,他恨我,恨我毁他。他告诉我这些,无非是要报复我,让我与赵淮决裂。

一个不得君心的臣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从刑部大牢出来,沾着满身血腥气,迎面却见赵淮。

赵淮坐在轿上看着我,面若平湖:“丞相都知道了?”

他大概是留不得我了。

“臣这一世,树敌太多,风光大葬,反而招致掘坟鞭尸。”我笑了笑,“臣请个恩典,望陛下准臣日后葬于荒野,不必留名,不必送丧。”

遥想当年逃亡之时,我遍体鳞伤倒在他怀里,却还安慰他——

“小皇子,我贱命一条,死了便死了,倘若日后你登基,莫忘了为我修座镶金边的墓,这就够了。”

同年,有人告御状,称我包藏祸心,企图谋逆,赵淮即刻将我下了掖庭狱,严刑拷打。

我只是冷哂,那人没准便是赵淮派来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许是知道命不久矣,我便有些口无遮拦——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何来情分?”

权臣与君王,注定水火不容。

奇怪的是,他本该由着我死在狱中,待我死了再假模假样哭几句。

可我濒死之际,他却将我放了出来,处死了告御状之人。

我修养了一月有余,大病初愈后等来的是赵淮的旨意。

“农为民本,水为农本,责令丞相离京督查水利。”

他要驱我出京。

我与赵淮相互制衡了十余载年,他视我为心腹大患,我暗中拉帮结派夺权。

事到如今,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赵淮已然青出于蓝。

8

第十三个年头,赵淮不知从哪听闻我身体每况愈下,遂召我回京,大半个太医院都搬来了我府中,一时间恩宠无双。

可我心知肚明,此去经年,我早已被架空了,如今空挂着个丞相名头,却无实权。

自打我回京,原先旧部蠢蠢欲动,企图同我谋划夺权,可我争不动了。

赵淮日日召我议政,甚至还在承德殿旁为我置办了一处耳房,以供我午憩。

他坐在大殿上批奏章,赐我软座。

他问,我答,一来一往,竟像极了当年我为他讲学。

他日日传膳承德殿,满满一桌子药膳,本该是无甚滋味的玩意儿,却被厨子烹得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

赵淮屏退左右,坐在我身侧,为我布菜。

他不怎么用,大都时候是盯着我一口一口吃下去,然后又拿了帕子为我揩嘴角。

我承着这份温情,却还不知好歹地想:也不知是哪个狐媚子教的他。

药材如流水般用着,我却始终不见好。甚至愈发觉得力不从心了,夜夜咳血,头晕目眩。

恍惚中,我想,还有最后一件事。

次日,我邀赵淮来耳房中议政。

我赤着脚在屋内翻箱倒柜,策论文章散落一地,玉器酒器被翻得叮叮铛铛作响。

地龙早升了起来,熏笼也点上了,满屋皆是绵绵暖香,待久了便腻得人昏昏沉沉。

我自诩一向装得极好,任谁看,也挑不出我在仪态上有何纰漏。

可偏偏这一回,就容我放肆一回罢。

赵淮站在七歪八斜的满地杂乱之中,皱着眉问:“丞相何意?”

我索性席地而坐:“阿淮。”

赵淮猛烈抖动了一下,而后低不可闻地嗫嚅道:“先生……”

一瞬间,眼前威严帝王和当年赤诚少年的身影重重叠叠,影影幢幢。

我想起了少年泪水曾滴在我脊背之上,那时候他说——

“淮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护先生周全。”

其实我猜得到,当年他企图封我为后,是欲将我困在后宫之中,至于后来是否情动,谁又说得清呢?

我情不自禁向前倾了些,时隔多年,再次将手交叠在了他的手上。

“臣向陛下求个恩典。”

“何事?”

我仿佛听见他镇定嗓音下那颗心鼓擂如雷。

我咳了几声,咳得肝腑俱裂,起身吃了一盏茶,才慢慢开口:“增设诸县安济处,以收容流民。”

温贞,有一个就够了。

至于后面如何筹资,又如何佐以律法,就不是我操心的了。

我把方才翻出来的蓝田玉塞回赵淮手中,玉本寒凉,却在我的怀中被捂得温热。

当年我同他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定要如此,那臣替陛下担下这‘罪’。”

如今物归原主,我与他就算两清了。

春景四十年,我乞告老还乡。

赵淮看着跪在大殿上的我,久不肯言。

我穿着一身鲜亮的朝服,尽力挺着后脊。

其实那时候我的背已有些佝偻了,形销骨立,恶疾缠身,想来是极憔悴的。

他静默了半晌,道:“准了。”

我叩首致谢。

此后,千里迢迢,山高水长,不必相见了。

马车过城门时,我想起了许多事。

昔日,诸大臣欲将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往我府中塞,我起初吓了一跳,后习以为常,便只是笑笑,而后摆摆手。

我还想起了我待字闺中的时日,也曾天真烂漫过,邀三两密友,冬煮拨霞供,夏烹傍林鲜。

聚在一起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更是常有的事。

我这一世,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相府一夜之间就空了。

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贤才或奸臣入住于此。

就像当年我住进去一样。

金乌渐沉,一路上雨滴滴答答下个没完没了,我倚在软轿上,披着狐裘,怀中还抱着个汤捂子,昏昏欲睡。

真是老了,越来越受不得寒了。

挑开帘子,官道延伸至隐隐青山,山川寂寥,万籁俱寂。

差矣!差矣!远处应当山呼海啸,万民升歌,齐呼千岁才好!

我倏忽又想起了元和末年时,我跟着赵淮的随行车马回京都,我的得意门生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阖上了眼。

随行小厮忽而发出一声恸哭——

“谢丞相薨了……”

我,谢小满,死在了返乡的路上,享年六十四。

此生,还算小满。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