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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岑没入宫之前的事儿我初时并不想知道,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宋岑,多少好奇打听过一些。
宋岑五岁进的宫,在那之前他是皇商宋家的小公子。
以前被宠在手心的,没吃过什么苦。
所以进了这吃人的地方,被阉了也不长记性,哭了几天以后依旧比谁都像个大爷。
五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啊,往死里打了几顿后自然就听话了,没什么大智慧,但还是会比别人耍些小聪明。
没人教他,自然不会懂什么礼义廉耻,心肠坏得很。
也不知如何却被那六皇子看对了眼,成了那六皇子的走狗,杀人放火还敛财。
六皇子逼宫登基成了皇帝,宋岑自然也如那鸡犬升了天,在宫里横着走。
再后来遇到了我教他做人,我同他在溯王逼宫时使了些小手段,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死了,苏正卿和溯王也死了,宋岑逼着濒死的苏正卿写了遗诏,我顺利成了当朝第一个监国的太傅。
那时当今圣上不满一岁,宋岑成了掌印太监后,杀了不少人,在人人自危的同时也将权力尽数揽于自己手中。
宋岑也因为我放了话宠着他,他做事向来没轻没重,丝毫不留余地。
我曾想劝他收敛着点,后来想想宋岑再如何也总有我为他担着。
便也随他去了。
我这么纵容他早晚得出事。
这不,当朝秦将军的小儿子秦深曾在宫宴上向我表示过一番爱慕之意,虽被我婉拒,但宋岑记仇。
当街拦下了秦深,言语羞辱一番后,让秦深替他抬轿。
秦深是个武夫,还是个嫉恶如仇的武夫。
在宋岑从车帘内探出头时便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我听得这事儿当即半夜去寻了宋岑,他将我关在外面不让我进屋,我便在门外坐在地上隔着道门训他。
“阿岑,往后你同我收敛一点,如今你担着这么个奸佞名号,但并不是人人都畏惧你的。
这世上啊,有得是嫉恶如仇的,不怕死的,这种人你该躲着点。”
我在一边循循善诱,隔着一道门看着他绰约的影子。
宋岑挺在乎自己的容貌的,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以色事人的典型。
隔着门我听得他的声音,试探夹杂着一二小心翼翼:“我若是毁了容,你还会像往常那般喜欢我吗?”
向来趾高气昂的一个人,只是面上被抽了一鞭子便质疑我对他的喜欢。
十几年相依相守,互相扶持,哪是单凭着一张脸蛋就可以全部抹消的?
我脸皮甚薄,自然不会好意思同他说那些个真心话,我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哄他:
“怎么会呢?我家阿岑毁了容在我心中都是倾城容貌,我可喜欢你喜欢得紧。”
他身影顿了顿,似乎想要回身开门,却又倏忽顿住,嘴里没边地骂我:“骗子。”
而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簪子挑动门栓,将门给打开,他站在门边,第一个反应就是捂着脸转身背对我。
我上前一把扯开他的手,他面颊上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在我心疼的同时,他似乎生了气般推着我将我狠狠推出了门:“谢君时!谁让你开门的?给我滚回去!”
宋岑脾气如今愈发大了,幸亏我向来脾气好,愿意宠着他。
若是他成了别人的情人,估计这情人当不成最后反成了怨侣。
我也没逗留,转身便走,连夜去了间药铺踹开那大夫的门,给他买了祛疤的伤药。
回去的时候,我老远便看见他开窗看着外面,神色隐有失落惆怅。
清冷月光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寂凄冷,哪怕面颊上有道伤痕,可依旧好看得很。
我隐在树影中,听得他一声轻叹:“这畜牲果然只喜欢我的脸,瞧见我如今毁了容,定然不想要我了。”
我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他忽然就抬头朝我这方向看了来,那眼神好似漂泊离人找到归处般,我不由得心间一疼。
推门进去,他扑上来抱住我,轻声抱怨:“你怎么才来?”
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细腰:“刚才赶我走的是哪个混账玩意儿?”
他自然不肯承认,只将头埋在我怀里,他向来跋扈,这会却像个孩子,低声开了口:“君时,你怎么着都行,千万不能不要我。”
6
要问宋岑如今这做派是跟谁学的。
一个是以前苏正卿正儿八经封的李贵妃。
仗着受宠,那嚣张气焰无人能压下去,在世的时候曾把后宫给闹得鸡飞狗跳。
宋岑说他学到了那李贵妃的七八分精髓,因而能将我这么个为情所困的痴心人折磨得欲生欲死。
第二个……便是那风月楼的小倌。
我同宋岑才确认关系那会,我除了没事吃他豆腐,对他大多数时候都挺敷衍的,而宋岑向来是给点甜头便能上天。
在宫中偷情时我亲了他一口,他能将我按在树上亲得我喘不过来气儿,他有时候出宫办差能直接递情信约我观灯游湖。
宋岑的热情让我恐慌,偏生他同我好上以后,那眉眼间风情更甚往日,让我总觉得他是那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间绝色。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人告诉我,他有几次出宫去了洛阳最好的妓馆。
于是我逮着一回偷偷跟在他后面,抢先一步躲进了他订的包厢的衣柜中,打算捉奸在床借此威胁宋岑。
他跟一个小倌一前一后进了屋。
那小倌摇着扇子媚眼横生地朝宋岑处看去,嗲着声道:“公子今天想学些什么?”
“还有什么能教的?”宋岑不客气,喝着茶,这时候全然没了面对我时的风情万种,整个人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着对方。
我看那小倌眼神带着钩子,看他一颦一笑那满身的风尘气,还听他嗲着声长篇大论了一番,如何欲拒还迎,又如何在男女独处时占尽先机。
宋岑是个挺有耐心的听众,直到那小倌讲到男女房事之时,宋岑才开始耐不住性子,说了声:“不要讲了。”
小倌蓦地停下,抬眼好奇地打量着他,这眼神赤裸裸得好似要看穿宋岑。
我不知为何,在宋岑快杀人的时候将衣柜门踹了,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我男人是你能看的?给我滚蛋!”
一个宦官,再如何不可一世,对自己的阴私都有那么一丝执拗的。
如今宋岑褪下内侍服,穿着一身青色袍子,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绾着,看上去像个公子模样,自然不会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是个男人。
我出现得及时,自以为地英雄救美,揽着宋岑的腰,将那小倌给轰走。
宋岑的神色不太好,摆出一副人嫌狗嫌的嘴脸看向我,又看向那衣柜门。
宋岑为了成功勾引我,跟着那小倌学着做那人间解语花。
初时除了热烈大胆了些,倒也将温柔解意的模样伪装得十成十,可如今他偷师被我抓了个正着。
恼羞成怒的宋岑第一次凶了我:“谢君时,你好得很。”
他拽着我的衣领将我一路拽下了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彼时恰是黄昏,他出宫甚少,带着我七拐八弯,直到他自己绕得认不出路来,那会游人如织,他到底在一处桥头停下。
这时候他似乎平复了心情,面上懊恼褪去,一脸倨傲地问我:“你如今什么都看到了,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宋岑这是长进了,知道谁付出真心谁就会成为被压制住的那个,所以他想尽办法要我喜欢上他。
我手中的折扇晃啊晃,遮着半边脸,然后凑近告诉他:
“我啊,喜欢美人,更喜欢懂些情趣,耍小脾性的美人,一嗔一怒最好能够千回百转,娇媚动人。”
我自认为,美人就该有点脾气,而不是一味迎合,这样反倒少了那么一丝趣味。
宋岑似乎有所顿悟,他垂眸看我,眼尾上挑,有笑意一闪而过。
继而他一把抢过我的折扇,那扇子上面绘有前朝书画大家的山水图,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岑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折扇从中间撕开。
那被分尸的折扇被他给随意抛在一边,懒懒看着我,那眸子里的缠绵劲儿跟方才的小倌学了个十成十:“是这样吗?”
三分意气,七分轻挑,那勾人的神态让人心动得很。
我其实挺想哭的。
于是我顺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家阿岑当真与那些俗不可耐的人不同,真真……可爱得紧。”
我说可爱二字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宋岑第一次嘲讽我:“谢君时,你这不就是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