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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寝宫,谁料,裴琅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占了我的案牍,还先声夺人。
“陛下为何此时才回宫?”
裴琅狡猾难缠,又深知我的秉性,扯谎是瞒不过他的。
我坦诚地将袖中的葡萄干摊在他放下的书卷上,“勉强果腹,感谢裴司空施舍。”
他明知故问:“陛下是从何处寻得的果干,还对臣言谢,倒让臣受之有愧了。”
我深深叹气,头枕在桌上,有气无力道:“雍和宫,你常罚我抄书的案上。别装不知道,你临出门前,朝我看了两眼,又故意背过人在衣袖中对我指了那处。我不过顺了你的心意罢了。”
他正色道:“我看陛下是抄了几百遍兵法也不知其意,陛下说顺臣心意,那臣心意如何,陛下知道吗?”
这话本来平平无奇,可加之沈容和方才与我说的那些,便叫我坐不住了。
我不答反问:“为何裴司空在那日受绑匪挟持命悬一线之时,选择了救我,而不是沈容和?明明她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与你更亲近不是吗?”
裴琅一愣,似是没想到我有此一问。
而后他笑道:“若陛下要赞臣英勇救主,不妨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我算是他带出来的好学生,他说我拐弯抹角,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没有正面回答。
气氛顿时有些暧昧起来,我瞧着裴琅如玉的面庞,心头微动。
他道:“陛下还没有回答臣的问题,我心意如何,陛下可猜得到吗?”
我心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裴琅长我八岁,与我相处了这些年,似兄似父。他未娶,我也未娶,难道……
正在我心猿意马之时,裴琅脸色微变,扯了我折扇上的香包,“谁给你这等腌臜的物件?”
我咽了咽口水,就着他身后的铜镜才发现,我的脸已经红透了。
“不脏,你未婚妻给的,好香。”
裴琅摇摇头,露出个冷笑,似是在骂我无药可救。
桌上的书卷被风吹了一页,正好翻到苦肉计这一章。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的我的下巴,问:“想好了吗?”
我茫然地点头,又摇头,脑袋一片混沌。
心跳如雷间,看着他朝我俯身,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快要将我的听觉淹没。
他一字一句道:“我的心意就是,引出身边的细作。”
我还没完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就将我揽着,按在了塌上,灭了灯。
这下,我完全清醒过来,想要挣脱,却被他捂住嘴。扑腾间反而将帷幔扯下,遮住床笫之间我与他纠缠的呼吸。
我慌乱间,下狠劲咬住了他的虎口。
他痛极反笑,嗓音愈发低沉,贴在我的耳边道:“差点忘了,我的陛下一向愚钝,那我不妨说得直白点,沈容和是个细作。”
我默默松了嘴,半信半疑。
裴琅示意我看窗外:“不信吗?窗外有人。”
窗外人影闪过。
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会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沈容和吗?
5
不等我多想,外头传来内侍尖锐的嗓音。
“来人啊,有刺客!!!”
如此大张旗鼓,显然早有预谋。
见此,裴琅胜券在握地往我身边一躺,静待好戏上场。
门被破开时,几乎文武百官都到了场,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手里提着的灯笼将我与裴琅照了个现行,一派捉奸的场面。
沈容和哭哭啼啼地上了场,哭得快要昏死过去。
而那桌上的兵书,被风吹得翻回了方才裴琅看的那页——引蛇出洞。
裴琅施施然下了塌,伸手将我拉起,驾轻就熟地招呼:“陛下寝宫不便外人入内,既然大家都到了场,不如移步大殿,说个清楚。”
丞相气得帽子都歪了,怒斥:“裴琅你狼子野心,先帝托孤,将年幼的陛下托付给你。你居然仗着位高权重,欺陛下年幼,行此不轨之事。实在可恶。天家尊严何在,先帝在地下如何安寝?”
尚书道:“大司马,你与陛下,先为君臣,后为师徒。陛下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可如此罔顾朝纲。”
那拼命的模样,我是头一回见。仿佛白日那躲在我身后的两老头,不是他们本人似的。
大殿内灯火通明,裴琅仍高坐在金座上,眸光一凝,落在沈容和身上。
“那不妨一一说说,我做了何等有违人伦之事。”
“裴郎,你对得起我吗?枉费我为你守着身子,迟迟不嫁……”
众人面前,沈容和哭得更加凄惨,“你却借着教习女帝的名义,与她行此苟且之事。诸位,我亲眼所见,这二人多次在内宫苟且。我畏惧他裴家家大业大,陛下又是一国之君,迟迟不敢言。
“那日,我被绑匪挟持,绑匪问他,我与女帝,他只可选一人活。他想都没想,就选了我死。那日,我便彻底寒了心。
“谁知,今日,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这两人便片刻也等不得,如此下作,实在让我不齿……”
裴琅与我对视一眼,像儿时教我篆刻一样,吹去木屑,教我看清人心险恶。
我端正了面色,清咳两声,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多次苟且?亲眼所见?沈姑娘,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沈容和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何我说话如此条理清晰,就像变了个人。但百官面前,她的指认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咬死认定:“对,是我亲眼所见,我敢发誓,若有虚言,必要我不得好死。”
她咬死我与裴琅苟合,是要将天家尊严踩在脚底。让百姓敬重的帝王,沦为无媒苟合。
她如此言之凿凿,方才抱着待定态度看戏的官员,纷纷动摇起来。
大殿内,有愚忠的老臣要以死相谏。
“陛下,若你被裴琅这贼人挟持了,你就眨眨眼。臣虽人微言轻,仍有一腔热血,可以报国。”
又对裴琅道:“裴狗贼,陛下年幼继承大统,又是先帝唯一的血脉,你犯下此恶行,必遭天谴,不得好死。我这就先你一步去见先帝,求他做主。谁都别拦着我。”
他横了心,要撞柱死谏。
我忙冲上前,死死将他拽回。
“爱卿别忙,朕这金銮殿禁不起折腾了。”
我于朝臣中站定,撩起衣袖,露出臂间朱砂痣,以证清白。
“众爱卿们就这般轻信这一来路不明的女子吗?若我拿出证据,丞相该如何应对呢?”
帝王发肤皆为天家尊严,不得裸露。天子自证,已是对朝臣的赏赐。
我这一举动,让忠心的官员纷纷低头请罪,山呼:“陛下万岁。”
而与我对立站着的丞相一派,不行大礼,反而亮出了袖中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