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借你一个秋天
父亲被叛军截杀,母亲为名节自刎,脚旁躺着哥哥的尸体。
几名叛军叫嚣着向我冲过来。
我持剑而立,绝望等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几发冷箭自我身后射出。
身体腾空,我被一双大手抱到了马背上。
铠甲冰凉,日光却灼热,还未看清面具下的脸,我就失去了意识。
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看到几个圆形在重叠。
一旁的婢女见我醒了,开心地向外跑去,嘴里呼喊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忍着疼,强迫自己直起身,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了,满是血污的衣服已然换下,身上裹了一件白色棉衣。
我看着房里的陈设,火炉中火焰正旺,地上铺着羊毛毯,毯子上摆放矮腿的雕花木桌和柜子。
我正看着大门的两侧悬挂着精美的马鞭和弓箭,还有那张面具,忽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他高大魁梧,穿着北国服饰,衣上用金线绣成的鹰,暗示着他地位不凡。
今两国分天下,北国牛羊成群,骏马奔驰,南国水雾氤氲,莲池泛舟,两国边境却常有战事,动乱不已,百姓叫苦连天。
我父亲是圣上的叔叔,因其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拜为右将军,他平定边关战乱后,自请镇守要塞葛兰城,边境才重回安宁。
如今,面对这陌生的环境和人,我下意识地去找防身的东西,摸摸头上,山茶花簪子不见了,想去够旁边的药碗,但被他抢先一步端起,放得更远了些。
“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喂过一遍药了。”他声音磁性浑厚,温柔的南国语在他嘴里蹦出来虽不甚标准,但却多了一份调皮的野性。
我细细看着他的脸,他与一般的北国男子不同,身上少了很多粗狂的浮躁,脸型保留了北国人的硬朗线条,但一双眼睛生得澄澈,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泉水,鼻梁高挺,嘴角上翘。
他也不管我这一副警惕的样子,自顾自地就在床尾坐下来。
“你是苏烈将军的女儿苏玉茗吧,一年前,他救过我一命,如今救下你,也算是还了恩情。”
听到父亲的名字,我不禁心痛如绞,眼泪不由自主滴滴落下,我倔强地一把擦干,许久才颤抖着吐出“多谢”二字。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不自然地说:“若想报仇,应该要好好活着才是,不过这段时间,你的名字叫塔娜,是我找回来的乐师。”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我发觉他一直都没完全亮明身份,心里还是无法真正相信他。
“布日古德。”
布日古德!他居然是北国首领最疼爱的王子。
传闻他像雄鹰一样勇猛,十七岁率领军队东征西讨,不出三年,就将北国大大小小的部落一个个打服,自此他所在的部落从边缘者成了中心霸主,象征着整个北国。
我强撑着,还打算再问些什么,他就直接起身告退,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婢女帮忙。
2
他一走,我提着的半口气一下子泄了,重新枕回床上,脑海中闪过无数场景。
想起母亲带着哥哥和我作别京都宅院里的满树白山茶,一同北上,在黄沙散开的时候,终于与父亲团聚。
想起随哥哥在练武场练剑法、刀法,学骑马、射箭,两人还会偷偷躲在议事堂的屏风后,听父亲与军师谈论时政要闻,战术谋术。
想起随母亲在城中施粥行善,治病救人,空闲时还去邻居家找阿婆教我针织刺绣,找阿姐教我吹笛抚琴。
在葛兰城的五年,我每天充实又开心,从未觉得告别了京都的温室有什么委屈,反倒觉得在风中肆意生长的野花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脑海里画面变灰,泪水从眼角流出。
我又想起了那天父亲接到一封密旨,说皇帝病重,请他速回京都商议大事,可再传回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和左将军弑君夺权的消息。
我才知原来左将军一直野心不小,为了扫清称帝的障碍,在父亲回京的途中,设下埋伏,可怜我父亲征战一生,没为国战死沙场,反倒死在了叛军的屠刀下。
而那个禽兽为巩固帝位,残害忠良之臣,虐杀皇室血脉,我们家自然也难逃一劫。
很快他派来的人耀武扬威地杀进葛兰城,母亲为守名节,自刎于院中,我与哥哥强忍悲痛,战至郊外,但哥哥为护我被暗器击中心脏,倒在了我的面前,自此在葛兰城的那些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我再也不是那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泪痕渐干,我的脸却因愤恨变得滚烫,我抓紧被角,暗下决心。
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我要亲手斩杀那些叛臣贼子,我要那身居高位的禽兽血债血偿。
3
伤好一些了,我开始在毡房外面转转,比划着回葛兰城的路线,看着牛羊连草,草连天,不知名的花冲着天笔直的长,听着牧民脆亮悠长的叱喝和马蹄哒哒飞远。
那天,我在山坡上眺望远方,却看着布日古德骑着马,背上还有未完全落下的夕阳。
越过连绵的山奔来,他在离我半米之处拉停,黄沙和草碎落在我鞋前,他飞身下马,辫子间的珠子泛起一阵响,嘴角带着一丝笑,问我想不想骑。
我点点头,走过去慢慢搭上马的鼻子,见它没有抗拒,便飞身而上,像远方奔去。
我在马背上起起伏伏,感受着风的味道和太阳的余温,马儿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布日古德身旁,他拉过牵马的绳子,说我不必下马,夕阳西下,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和他一起回营地。
“贝尔克难得这么听话,以前除我以外的人碰它,它都会生好一阵子气。”
听闻此言,我冲他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贝尔克的鬃毛。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笛子,我接过时还能感受到温度。
“明天随我去我父王的篝火会吧,以乐师的身份去,若是吹得好,多数人都不会为难你了。”
北国人看着粗犷,但内心也有细腻的地方,他们视音乐为孤寂生活的慰藉,乐师若能得到首领认可,就会得到部落的尊重。
他为我铺陈至此,也是有心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好像很了解我,知道我是将军之女,又知道我会吹笛子,你还知道什么。”
“我救了你,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怎么戒心还是这么重啊,花开得这么艳,藤上的刺倒是扎人得很。”
我一时语塞,低下了头。
他倒是在一旁爽朗地笑了。
“当年,我遭人暗算,重伤倒在了葛兰城下,晕过去之前,认清了赶来救我的是大名鼎鼎的南国将军苏烈。但我醒后怕他查出身份,所以趁没人的时候,偷翻上树,伺机溜走,但在树上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在旁边的庭院里吹笛子,笛声悠扬欢快,一曲终了,她还冲苏烈叫父亲。后来我回到北国,派人关注着葛兰城的动向,在出事的那天,我策马赶来,搭箭救下了奋力杀敌的她,还把她带了回来。”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向我望过来,便转变目光和他四目相对,他视线也不移开,只是语气放缓了些。
“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和小羊羔一样可爱,但倔强的时候又像头牛。笛子吹得这么好,留下来当个乐师也不错。”
看着他的眸子映着我的倒影,我一时失了神,答应了明天换上北国乐师服饰陪他去篝火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