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她不是那样的人,“姐姐,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好不好?”
泓若冷冷地看着我,甩开我的手。
“没有。”
她刻意疏离我冷淡我。
我怕她做傻事,便日日派人暗自盯着她。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她行刺了皇上。
皇帝提着剑斥她毒妇。
血染红了衣衫。
地上落下冷冷四字。
“凌迟处死。”
宫中多了一封信,
宜妃说,让我原谅她对我的隐瞒。
她说,非要了结也不应当脏了我的手。
她说,泓启并非死于敌军之手,而是死于帝王猜忌。
“阿纾,我没办法好好养育小葫芦了,你知道吗,小葫芦的命是用阿启换的。”
自古帝王多凉薄。
他决不允许将门之女诞下皇子。
可若,将门无将,皇子可留。
行刑那日,宫中静的可怕。
头顶的乌鸦吱呀吱呀不停地叫。
我只觉得身上每一处都痛得钻心裂肺。
世间,没有忠侯府了。
……
13
“砰砰砰——”
紧合的宫门突然响了。
宫中上下都说,楚钰早就疯了。
可我眼前的美人,神色如常。
她轻声开口,“我能帮你。”
……
楚钰复了宠,不久,便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
风光无限。
可她时常从太医院取朱砂硫磺。
我叮嘱太医院心腹,“她要多少你只管给就是了。”
皇上的身子愈发一天不如一天,朝政上的事我不得不插手。
当然,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对皇上已从无任何感情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恨。
我握不住命运,也握不住我爱的人。
这一生,我所在乎的人尽数死在了他的的手里,而原因,尽是些可笑的猜疑。
政事处理的多了,也就得心应手起来。
所以,当我拿到那些残害忠良的证据时,我平静得出奇。
而许多证据,总是一串一串的。
除了泓启的,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仁德良善一生的皇后娘娘。
我想,她最终定是痛苦不堪吧。
因为皇上从未想过留下楚钰的孩子。
楚钰的爷爷是先皇亲封的镇国公,父亲则是平定西北战乱的大将军。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刺向楚钰腹中孩子的刀。
这把刀就是皇后娘娘,他以皇后母族性命交换。
换他安稳的江山。
是他威胁皇后娘娘杀了楚钰的孩子。
……
楚钰面色平淡地翻着眼前的罪证,她的眸子暗暗的,却也谈不上难过。
“皇后娘娘。”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停下批奏折的手,“什么。”
“其实我知道的,可是我不信。”
轻飘飘的声音浮在空气上。
楚钰将脖子上的金锁解下来,打开一层暗扣。
她说,这里曾经装了十足十提纯过后的麝香。
她说,她还记得皇上亲手给她戴上,“钰儿,朕要同你一同长命百岁。”
她还同我说了许多她与皇上的恩恩爱爱。
泪水糊花了脸。
“我以为,在他心里,我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的。”
“我以为,他会改的。”
最后,她将哭花的脸重新上了妆。
她说想再看他一眼。
我敛了敛眉,“我陪你吧。”
美艳的脸上是似有若无的笑意,音色婉转,“不了,别脏了皇后娘娘的手。”
罗裙扫至门前,比瑶光还要夺目上两分的脸侧了侧,留下半面淑丽的轮廓。
“娘娘,对不起。”
“三年的光阴一定对您很重要吧。”
14
皇上驾崩前,我曾见了他最后一面。
我冷着目看向眼前早已威风不再的帝王,“你最不该动的就是泓启和舒韫。”
他让这个国家失去的。
是一位衷心报国,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是一位德冠后庭,母仪天下的皇后。
榻上的人冷笑,似是根本不在意我说的话。
“朕早该发现你的野心。”
我不禁可笑,“野心?”
“臣妾对陛下的皇权从无野心。”
他显然不信,只是睨着眸看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真心才是臣妾心中最重要的。”
泓启的真心、皇后娘娘的真心、宜妃姐姐的真心……
只听鼻腔一阵冷哼,声音冷漠嘶哑,“真心?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我也不恼,“皇上此生可有过一丝真情?”
或是自知气数已尽,他顿了顿,长呼一口气,眸光微烁。
才开口,“有过。”
他说,他曾在山间小寺见过一女子,双目清澈,笑容温暖,宛若天地间一抹至纯。
柔柔弱弱的女子在面对马匪时,将微服私访与随从走散的他藏于自己身后。
他说那是他不曾见过的身影,嫩气未消却又坚韧勇敢。
“她有普天下最纯真的眼睛……”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莫要自欺欺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半晌,“你谁都不爱,你只爱自己。”
一字比一字重。
恐怕无人如此忤逆,萧祈的脸色立刻青下来,只是未等再次开口,搭在榻上的手便缓缓垂了下来。
我看着眼前瘦骨憔悴的病骨,
想起那年,我于寺中祈福,路遇马匪,曾搭救过一个紫衫披风的少年。
少年一言不发,之后暗自逃脱。
而我落入马匪手中,差点将清白与性命丧于那帮穷凶极恶之徒手中……
直至泓启策马赶到。
15
皇上驾崩后,我将罪证昭告天下,扶了蓬莱洲那位小皇子做皇帝。
因为宜妃姐姐曾在和煦的阳光下抱着小葫芦,笑意盈盈地望向我。
“生在帝王多无情,我不希望小葫芦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我将小葫芦过继到了亲王名下,又接来身边亲自抚育。
当然,一同抚育的还有辰太妃、良太妃。
初春日光温和,我们一同在御花园玩闹。
彼时,小葫芦已年岁过八。
“你知道她为什么最看不上喜欢先帝的人吗?”
良太妃嗤笑着看向辰太妃。
自从先帝过世后,良太妃显然看着开心了不少。
我挑着眼好奇看向她,只听噗嗤一笑。
“你猜她的初恋是谁?”
……
蒙古部落的小公主少年时对中原皇子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
辰太妃恼羞成怒后又不好意思,“别说那档子破事了,不是说好来赏牡丹花吗?”
小葫芦闻言扑倒我的身上,“赏牡丹,赏牡丹!”
“好好好……”
今年的花房太监审美甚有造诣,园子里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摆的也恰合心意。
只是,终是不如那满池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