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她碎了!20段痛到极致的宿命虐恋
朔方月(四)
如你所愿,她碎了!20段痛到极致的宿命虐恋
读点编辑部
朔方月(四)
本章字数: 10758

10

周聿那日走后便没了消息。

玉蝉四处打听,这才探听出周将军已经从京郊大营回了城。

据说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周聿被按在庭前打了个半死,却是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了。

我急得坐站不住,正准备想方设法去探一探他,当天夜里,周聿却先一步遣人给我送来了信。

他在信中宽慰我不要担心,他的伤势约莫半月才能好,可周将军还关了他一月的禁闭,我们想是有一段日子见不了了。

他还说他已经得知周将军九月便会回朔方,到时候他会带我一起走,逃离这烦心地。

我拿着信纸反反覆覆读了好几遍。

见纸上的字虽然虚浮但筋骨犹在,躁动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自这以后,周聿隔三差五便会来信。

我们在信中畅想朔方的风和月,却没曾想,京中的黄沙已经到来。

隆庆三十七年秋,郑国铁骑强突朔方城,攻破了姜国防线。

守城的宁老将军战死,尸体在城头挂了三天三夜。

周将军连夜出城赶赴朔方。

京中人人自危,人们都说姜国气数尽了。

周将军出城那夜,周聿漏夜前来敲开了我的窗。

他紧紧地抱着我,指尖缓缓勾勒着我的面孔,眼中是止不住的留恋。

我轻抚了抚他受伤的背,问他:“疼吗?”

“不疼,战场上受伤乃是常事,更何况父亲都答应我了,允我娶你进门,只是……”

边疆失守,周聿不能带我去朔方了。

我从匣子中取出那枚平安扣,将其挂到周聿身上,轻声道:“这是你那年去朔方时我为你打的平安扣,战事艰难,我惟愿你平安。”

周聿捏着那平安扣缓缓点了点头,再抬头时,眼中竟闪现出了几分决绝。

他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把银票,一股脑的全塞到了我手里。

“嘟嘟,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娶你。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便拿着这钱往南走,一定要逃出去!”

他怎会回不来呢?

他回不来,我又走去哪里?

“别说这样的话,我等你回来娶我。”

周聿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便策马去了。

我望着东方既白,一直到太阳越出了重重高楼,这才惊觉已经是新的一天。

11

边关的战事进行的并不顺利。

郑国实力本就比姜国强了许多,没了朔方城的阻挡,郑军铁骑可谓是长驱直入。

周聿离开后半月,姜国的军队艰难地将郑军挡在了安平县外。

然好消息刚送至御前,坏消息已经接踵而至。

九月二十三日,京城东北方向发现郑国兵士。

九月二十五日,京城正东的徐宁失守。

……

所有种种都预示着郑军已全面突破姜国防线。周将军左支右绌,终究是于事无补。

朝堂之上,各派依旧吵得昏天黑地。

大太监刘昌主张议和,不论割地赔款还是俯首称臣,只求能解眼前之困。

兵部则建议皇帝马上南逃,郑军来势汹汹,恐有国灭之危。

昭阳殿上久不上朝的皇帝难得坐了一日。

第二日,两匹快马从宫内驰出,一匹赶往北方,命周将军暂缓用兵;另一匹赶往徐宁,与郑国带兵的三皇子议和。

消息传到民间那日,京城中人如丧考妣。

投降了的皇帝,已失半壁的国土,这国,终是要亡了。

笼罩在都城上空的这团阴影也随着快马飘到了北方。

圣旨送到周将军手中第二日,周将军战死饮马河滩,尸骨无存。

姜国失去了他最后一位将军,而我的阿牧,也再没了消息。

然郑军的铁骑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快到京城中人还未开始逃,整座城池已经被包围了。

东边的郑国三皇子杀了使臣,一路急行兵临城下。

稍等了几日,北边的郑军便已赶来汇合。

玉蝉缩在我身边一个劲儿的发抖,我抚了抚心口,这颗心跳的既不快也不慢,我坚信阿牧还活着。

花妈妈将手中的银票都分给了姐妹们。

“若是城破了,便先找个地方躲着,咱们是女妓,在这时候反倒能活下来,舍一身皮肉,总是能留下一条贱命的。”

花妈妈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年纪最小的妹妹却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懵懂道:“可咱们是姜国人,以后便要改姓郑吗?”

不做二臣本是文人的风骨,若被人听见这话从一个青楼女子的口中说出,定是要笑掉大牙。

花妈妈轻笑了一声,叹她天真,可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天真的不是妹妹,却是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皇帝。

郑军围城的第三日,京中守军没有将刀剑指向城外的郑军,却是团团围住了城中的青楼。

“圣上有旨,值此危急存亡之际,姜国上下应同心抗敌,特命京中女妓出城犒军,以暂缓郑军攻势,换得援军来助。”

花妈妈生平第一次接圣旨,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份旨意。

她怒的将圣旨撕扯了一番,直言就算是在昭阳殿上栓条狗,也比皇帝精明。

国虽不国,然皇帝的架子还是要摆的。禁军将花妈妈打了个半死,扒掉她的衣衫将其扔到了街上。

带头的统领在我们身上扫视了一圈,虎目一瞪,大喊了一声“脱!”。

我同京中女妓们就这般一起被赶向了城门。

柔和的阳光照在不着寸缕的身子上,倒还有些舒服。玉蝉紧紧地靠着我不停的掉眼泪,我仰着头,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在女妓褪下衣裙的那一刻,连同那些布料一起落到泥里的是姜国的尊严和风骨。

一个国家,若是失了风骨,定已走上了绝路。

我蓦地想起了周将军。

将军沙场驰骋,为的是家国,若君主只想跪着求生,那将军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我的阿牧真是不值。

这样的君王,这样的国家,纵是有流不尽的热血也难以翻新这片污糟透顶的土地。

12

隆庆三十八年十月三日,姜国都城中百余名女妓在阵前犒赏郑军,我便是其中之一。

皇帝还算顾着些脸面。

我们出城时已近黄昏,太阳即将下山,他想让漫无边际的黑暗来掩盖他的罪行。

然京中百姓到底还是有良知的。

生平头一次,我们这群人没有遭来别人的厌恶,望向我们的视线中却是带着些怜悯和敬意。

一身官服的老者看着我们游街而过,脸上满是痛色。

“姜国的列祖列宗啊,看看你的子孙,这便是为君为主的风骨啊!”

老者以头碰地,长跪不起。

其悲嚎声如杜鹃啼血,令人不住垂泪。

我竖着耳朵认真听了几句,原来根本没有援军,只是皇帝为了逃命,令我等出去拖延时间。

他以为郑国士兵皆像他一样昏庸好色,为此不惜把我们剥光了推到人前。

呵,有君如此,这国还是灭得快些吧!

然事情的发展却也出乎意料。

倒不是说皇帝切中了郑军的心思,却是郑军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和一众女妓被郑军围在阵前,过了几刻种,只见一列兵士匆匆赶来,围在中间的竟是我们那皇帝。

郑国三皇子哈哈大笑。

“听闻姜国皇帝最爱淫秽之事,今日既有送上门来的女人,那我郑国人便却之不恭了!”

话毕,三皇子一挥手,阵前兵士皆冲到了我们面前。

冰冷的铠甲瞬间将我们包围。

我猛地被人推倒,耳边一下子涌入尖叫声、哭泣声、大笑之声……

身体就像块烂布被甩来甩去。

我的脑子飘飘忽忽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竟看到了满脸惊恐的姜国皇帝。

他被两个郑国士兵提着,两股颤颤。

隔着远远的,我只觉得他就像个普通的青楼嫖客,没有半分为君者的气度。

唉,竟是这么一位皇帝,统治了姜国近四十年。

我感觉身上疼得要死。

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摸到了头顶的那支发簪。

这是阿牧临行前送我的礼物,一支锋利的银簪,杀不了别人,却能了结自己。

我猛地将那银簪送进了脖子里。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冲呀……”,一时间只觉五脏六腑瞬时被踏成了碎泥。

弥留之际,我的眼前突然绽开了大片大片血红的花。

就像那日阿牧拈在手中的芍药,也像新嫁娘头上的喜帕。

我这一辈子,吃了许多苦。

但老天终归还是心慈,给了我阿牧。

我只遗憾不能给他干干净净的身子,还有便是没能成为他的妻,这着实令我有些难过。

人说临死前会看到走马灯。

真是奇怪,我竟只看到了阿牧。

他策马向我奔来,头发散乱,面上满是血污,原来战场上的他竟是这个样子,他许是来接我了。

13

郑国灭姜,掀开了乱世序幕。

吞并姜国后,郑军一扫中原,几乎占据了北方大半河山。

然兵强马壮的郑国并未引来名士来投,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姜国都城那场大战。

史书记载,昏庸无道的姜庸帝派出百余女妓犒军,却被斩杀于阵前。

死守姜国的百姓,人人都有气节,唯独这个皇帝,没半分骨气。

郑国领军的三皇子在阵前公然凌辱青楼女子,虽践踏了姜国的尊严,却也有失仁义。

也正是郑军的暴行激起了姜国百姓的气节,城中百姓在郑军还未入城时便纷纷点火自焚,巍巍古都,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虽皇帝是个小人,但姜国皇室却也不都是如皇帝一般。

郑军打扫完战场后,在京郊皇陵,他们发现了剩余的姜国皇室之人。

空旷的大殿中,以姜国皇后为首,剩余的所有皇室成员皆已自尽。

姜国彻底被灭了。

不过姜国人并没有死绝。

姜庸帝以援军为借口逼女妓献身,却不知真有一支军队自云州而来。

姜国小周将军带兵赶回都城时,都城已破。

郑军浩浩荡荡的向都城进攻,小周将军却一人一马,像一支长箭般射入阵中。

据亲历过那场战事的人回忆,小周将军驾马而来时口中大喊着一个名字。

但奈何蜉蝣撼树,一人一马终究是被千军万马踏成了烂泥。

此后许多年,一直到四海升平、海清河晏,原姜国都城的青楼楚馆中开始流传一个故事。

传说姜国最后的将星痴恋一女妓,姜国城破后,那女妓身死,将军不愿独活,也随女妓去了。

文人听了皆嗤之以鼻。

他们觉得小周将军战死乃是为将风骨,怎可用情爱来牵强附会?

可青楼女妓却都相信小周将军是为爱殉情。

漫漫长夜、人生艰难,若没有这“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故事慰藉,这苦难的日子啊,又怎能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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