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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梁军又吃了一场败仗之际,霍祯被霍綦任命为大将军,出兵北燕。
霍祯是先帝御封的晋王,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弟弟,据说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可我与他交好,无关这些滔天的权势,只是因为在我忘记了一切过往时,唯有他,依旧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愿意同我玩耍。
听娘亲说,我在十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就不太记事儿了。
而我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霍祯。
出兵前夜,霍綦在两仪殿夜宴群臣为霍祯饯行。
隔着高台上来回晃动的轻纱,我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个即将前往战场的好友。
而霍祯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亦从酒盏中抬头,直直对上我投去的目光。
看着他眉间聚拢在一起的褶皱,我的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这样一幅奇妙的画面。
雪白的琼花散落满地,我穿着绛色婚袍趴在霍祯肩头。
他背着我走过凋零的落花,在天光将亮之际,轻轻对我说:“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心口像是被钝刀剜过一般,突然一揪一揪地痛了起来,我怔怔地看着霍祯,眼前有些茫茫不能视物。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茫然侧头,只见霍綦正半笑不笑地看着我,黑沉的眼底像是拢了一团散不尽的阴云。
见我抬头,霍綦忽然勾唇,像是要亲密私语般附到我的耳侧。
“老二好看吗?”
我愣愣地不敢说话,霍綦却轻轻拭去我挂在眼角的泪珠。
他温热的手指如同毒芯一般,划过我每一寸沾有水光的肌肤。
“朕的皇后,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我的心底霎时涌上漫天的寒意,这份寒意,一直持续到夜宴结束后,霍綦要跟我一起回立政殿。
我有些害怕他不辨喜怒的眸光,坐在高台久久不愿起身,霍綦却突然怒不可言,阴沉着脸将我打横抱起。
那一夜,大概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将他的皇后一路抱回寝殿,端的是圣宠无双。
他们没能看到的是,层层帷幔落下后,霍綦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我扔到榻上,深沉的眸光透过帷幔,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霍綦粗鲁地抬起我的下颔,冷笑一声,酒后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喜欢老二?”
他捏得我痛极了,漫天的委屈不由涌上心头。
我想冲他撒撒娇,可是一想到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底的那个女子,便只想让他也痛上几分。
我胡乱抹去腮侧的冰凉,笑着对他说:“那是自然,晋王英雄盖世,我自幼便仰慕他。”
只是我错了,他只把我当作替身,又怎会痛呢?他有的,不过是天子威仪被挑衅的恼羞成怒罢了。
霍綦瞪了我一眼,有薄薄的怒意在他漆黑的眼底四散开来。
那带有惩罚意味的吻落下时,我正被他压在身下,牢牢锢住双手。
我痛极了,嘴唇痛,手腕痛,心口也在痛,哪里都在痛,痛得就像是要死去一般。
我想,既然我无法让他痛,总有能让他痛的东西。
于是,我轻轻摸了摸他泛红的眼角,笑着说:“而你,为了权势杀妻背主,这一生都只能在悔恨中度过了。”
他伏在我的身上怔了怔,眼底飞快泛红起来,竟有泪珠划过那双目空一切的黑眸。
他终于卸下一切威仪,把我紧紧抱在怀中,低沉的嗓音里犹带几分哽咽。
“瑟瑟,我的瑟瑟。”
我静静地待在霍綦怀中,有咸涩划过嘴角,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那股被钝刀一点一点剜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看着宫灯长明的一隅,任由那冰凉的触感滑过每一寸皮肤,亦划过凉透的心底。
原来,坐拥天下的大梁天子亦有求而不得。
可是霍綦,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4
我的不识抬举似乎彻底惹怒了霍綦,那日过后,他再未踏足过立政殿。
听说他临幸了一位宫女,我亦跟他打擂一般,下了道懿旨封那位李姓女子为御女。
大概是觉得我亏待了他的新欢,霍綦愈发视我如无物。
夏日已至,太液池旁的景致都明艳了几分,可我所有的好兴致,都在看见霍綦身边那位酷似萧氏的女子时戛然而止。
李氏含羞带怯地站在牡丹花前,看到我时,像是有惊恐一闪而过。
霍綦瞥了我一眼,安抚般拍了拍李氏的手背,却刻意不让我起身。
日光有些耀眼,刺得我瞳仁生疼。
思及那位如同鬼魅般纠缠在我梦中的前朝公主,我不由想要恶心霍綦一下。
我盯着他丝履上纹路精致的祥云,抬头看了李氏一眼,故作欣喜地说:“恭喜陛下得偿所愿,再得佳人。
姐姐若黄泉有知,定也会为陛下开心的。”
霍綦疏朗的眉眼霎那间冷了下来,深沉似海的眸光中像是蛰伏着一只猛兽。
他猛地上前,紧紧箍住我的下颔。
我正有些期待这滔天大怒的来临,李氏却故作柔弱地跟上,轻声安抚着霍綦。
霍綦眸间的怒意,在另外一个女人的安抚下渐渐消散,终究只是瞪了我一眼便甩袖离去。
看着那对璧人相携而去的身影,我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直到被宫人们送回立政殿,我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有了更像萧氏的佳人,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了。
灼热的烧酒一杯杯下肚,醉眼朦胧间,我似乎看到了霍綦,他蹲在我的面前,无奈地替我拭去眼角的冰凉。
漫天的委屈涌上心口,我趴入他的怀中,紧紧环着他的脖颈不愿松手。
“你今天都不帮我。”
霍綦把我从桌案上提溜起来,捞到他的腿上坐着,用他温热的薄唇一点点吻去我满脸的泪痕,好笑地说:“怎么像只小花猫一样。”
只这一句话,便足以让我溃不成军。
我趴在霍綦怀中号啕大哭,却犹不解气般狠狠咬上他湿润的薄唇。
他也不反抗,任由我胡作非为。
直到尝到血腥味儿,我才稍稍抬头,听他附在我的耳畔温柔说道:“傻瓜,李氏是用来气你的,你个小没良心的,竟真忍得住不来找朕。”
连日来的阴云终于消散了几分,我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竟有丝丝甜蜜泛上心头。
有霍綦躺在身侧,我本以为会是一个安眠的好夜。
未成想,会梦到那样一幅奇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