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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蕖抱着必死的决心,向皇宫传递了密信,然后紧握着那方印章,静静等待着景暄的召见。
不曾想她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身处一个晃动的马车里。
她惊跳起来,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又露了破绽,直到李修探进头来,她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可接下来李修隐忍着悲痛交给她的一封信,让她的心一路跌落至深渊谷底。
那封信是景晏亲笔所写,信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素蕖,重生那日我在院中等了许久,未想到真的还能再次见到你……看到你醒来后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也回来了……”
素蕖一下瞪大了眼睛,带着满心震惊继续往下读,景晏叙述的语气与往日一般平静,但那偶尔颤抖的笔锋还是泄露了一些他的心绪。
景晏担心素蕖的丹毒发作,因而不敢与她相认,同时他也开始筹谋后路,前世有许多未竟之事,未了之愿,今世他都想尽力弥补。
他在信中讲述了一个前世没来及告诉素蕖的大秘密,那就是当年的李氏先祖并非如传说那样,遇到了前朝旧臣,而是遇到了前朝的亡国公主。
李氏先祖娶了公主,并且接手了一支前朝的复国军队,为了掩盖真相,才放出了另一个版本的谣言。
李家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地里招揽前朝遗民,吸纳新的血液进入复国军,同时还在寻找着公主失散的弟弟,也就是前朝皇子的下落,这亦是放出那个传言的原因之一。
但一晃近百年过去了,皇子一脉始终杳无音信,也不知有没有后人在世,于是李家改变了策略,决定曲线复国。
具体实施便是由李家嫡亲女儿入宫,生下皇子,然后将这个流着前朝公主血脉的孩子扶上帝位。
这件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
李家与虎谋皮,最终的下场可谓是惨烈,硕果仅存的景晏被困废太子府后,其实手中还有后招,那就是那支蛰伏了几十年之久的复国军。
最初的复国军当然都不在人世了,现存的都是他们的后人,忠诚度和复国的信念却不曾动摇,这当然要归功于李家对他们的供养和教导。
平日里复国军行踪隐秘,散落于各地,需要时只需一个信物便可召集,那个信物正是景晏交给素蕖的那枚印章。
那个从来都不是什么宝库钥匙,事实上前朝宝库这件事本来就是世人杜撰,李家隐藏的底牌就只剩这支复国军了。
上一世的景暄就算想破脑袋也勘不破印章的秘密,因为滴血显出的图案因人而异,只有拥有前朝皇室血脉的人滴出的血会显示龙形,以证明他们的身份,号召复国军。
看到这里,素蕖还是不明白景晏想要她做什么,若想要调动复国军,不应该景晏出面吗?毕竟现在只有他的血可以让龙形显现。
可接下来信上所言又让她接受了一次心灵暴击,因为景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便是那前朝皇子的后人。
虽不知她幼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一脉的信息断绝,她也被选为了死士,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可景晏从舅舅那里得知,前朝皇室的女儿都以“素水芙蕖”为隐喻代指,这个属于皇族内部的隐秘,外人并不知晓。
上一世,素蕖同样受了鞭刑进的废太子府,她肩背部的衣服破裂,露出了一枚芙蕖样式的印记。
经过比对,景晏确认了素蕖的身份,因此才接受了她的亲近,想要找个机会慢慢跟她透露。
他自然早就知道她是景暄派来的奸细,唯一漏算的就是素蕖对他暗生的情愫,丹毒爆发,素蕖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他暗叹一声,选择保下她的性命。
这一世,他一早便为她留了退路,又怎肯让这个傻丫头拿着印章去送死,所以在玉石印章上下了点东西,迷晕了素蕖,再制造机会,让李修带走了她。
至于下面该怎么走,便交给素蕖选择,要么滴血印章,号召复国军揭竿而起;要么就此隐姓埋名过一辈子,都可以。
素蕖从头到尾都没看到景晏为他自己打算半分,当下急切地去扯李修,颤声问道:“他呢?为什么他不一起走?明明他也可以滴血印章的!”
李修一面赶着马车,一面带着哭音吼道:“主子进宫去拖延时间了,他回不来了,他说他寒毒侵入心脉,本就没几天好活,让你不用愧疚,好好活下去就是!”
素蕖脸色惨白地跌坐在颠簸的马车里……
尾声
转眼五年过去了,又到了京城落雪的日子。
这几年景氏王朝的日子愈发不好过,财政紧缺导致国家动荡,军队没有军饷,官员没有俸禄,百姓苛捐杂税繁重,受灾了也没有赈款拨下。
一时间,外有敌人来犯,内有农民起义,景氏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
在京郊的一座普通小院里,一名素衣女子身披斗篷,伸出纤手撒下一把谷子,雪地里立刻便有麻雀落下啄食,其中有几只羽毛稍有异色,仿佛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锅灰。
女子瞅了一会儿,默默将特定的暗号转换,便得到了复国军一位将领传达的信息,她想了想,抓住其中两只,用锅底黑灰重新涂抹了两下,然后放飞出去。
这是复国军独特的联络方法,麻雀的驯养成功率极低,优点是不会引人注目,当初景晏便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外界的复国军保持了联系。
素蕖和李修逃出去之后,不久便收到了景晏的死讯,对外界的说法是:
皇上本想除夕之夜召废太子进宫团聚,以示皇恩,不料废太子一直心存不甘,见到皇上后出言不逊,言辞激烈,导致沉疴复发,当场咳血而亡。
景暄为了表示自己大度,没有追究废太子的不敬之罪,还命人将其好好安葬,至于葬到了哪里,无人知晓。
素蕖之所以滴血印章,接手复国军,就是想要有朝一日把景暄从皇位上拉下来,替景晏报仇。
她自怀中摸出那枚印章,上面显现的龙纹已经暗淡,她犹记得她的血初次滴上的情景,一条五爪金龙在印身上一点点浮现,把她和李修都看呆了。
她竟真如景晏所说,是前朝皇子后裔,如此说来,她与景晏还是血缘关系比较淡薄的表兄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雪花飘落,一如她与他初见之时,隔着茫茫白雪,一眼便是两世沦陷。
素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石,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冷沉静的人坐在阳光下的模样,他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恍如误入人间的神明。
她终将用两生的岁月去仰望和追随,不管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