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为了救我,陈争盐受伤了。
肩膀处被刺中一剑,血流了很多,看起来骇人,但经过宫里的御医诊治后,修养几天即可。
那帮刺客应该是死士,若是完不成杀我的任务,他们回去也活不成,所以他们打算奋力一搏,提剑朝我刺来。
就在这时,陈争盐不知道从哪飞奔而出挡在我面前,生生替我挨下那一剑。
而后不顾身上的伤势,转身同刺客们厮杀起来。
院内的小厮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刺客们很快便被拿下,但他们咬破了口中事先藏好的毒包,纷纷自尽而亡。
见陈争盐并无大碍,身边也有许多人伺候,我打算退回到偏院。
不料我刚悄悄挪动两步,陈争盐的声音响起。
“你干什么去?”
没由来的我有些心虚:“怕督主受寒,奴婢去给督主取个汤婆子来。”
陈争盐歪了下脑袋:“你确定不是想溜回偏院休息?”
被他戳中心思,我还坚持着嘴硬。
“自是没有,督主为了救我负伤,奴婢定然衣不解带伺候在侧。”
“这可是你说的。”
完了,怎么有种进入圈套的感觉。
“你去帮我倒些水来,不要太热也不要太冷。”
我乖巧给他倒了一杯,他一会喊一句水太冷了,一会叫一句水太热了。
“你再帮我打一盆温水,我擦手净面。”
我乖巧给他擦拭,他一会喊一句我手重了,一会叫一句我手轻了。
更夫已经不知打了几更,我困到眼皮睁不开,隐隐看到天边有些发白。
终于在陈争盐说自己饿,我喂他吃血燕粥的时候,没撑住直直倒了下去。
我被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居然没倒在地上,是陈争盐抬手撑住了我的脑袋。
我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伤口处有血渗出。
我忙给他换药换纱布,又满怀歉疚道:“督主让我倒在地上就好,何必救奴婢。”
陈争盐气极反笑:“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救你,你还嗔怪我。”
我的语气卑微又愧疚,他哪里听出嗔怪了。
“奴婢没有。”我小声抗议。
“行了,”陈争盐用下巴示意让我到床上去:“不逗你了,上来睡吧。”
我将头低下:“奴婢还是回偏院吧,奴婢未曾沐浴更衣,免得弄脏督主床榻。”
陈争盐忽地委屈起来:“本督为了救你负伤,你非但不感激,就连陪伴都不乐意。”
他本就生的貌美,再加上少年时被施以腐刑,整个人更加白净。
委屈的时候眼眶有些微红,一时间我竟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他。
叹了口气后,我爬到床的里侧,我刚躺下,陈争盐立刻将我圈在怀里。
也许是今晚他帮我挡了一剑,让我隐隐觉得可以恃宠而骄?
又或者是实在困傻了,我靠着陈争盐的臂膀迷迷糊糊的问。
“督主,您知道究竟是何人要刺杀我一个小小的奴婢吗?”
陈争盐的下巴抵在我脑袋上:“你这么聪明竟然难道不知道?”
“肯定是明贵妃。”
可能是看我实在困不行了,陈争盐开始引导我。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刺杀你吗?”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我虽然困,但我不傻,我自是不能说猜透了陈争盐和明贵妃的事情。
明贵妃嫉妒我,所以想弄死我,知道这种宫闱辛秘还大剌剌坦白,我真是嫌这个脑袋顶的太稳当了。
陈争盐轻笑:“你还怪机灵的,当日,我正是说你长得有些像明贵妃,我思念明贵妃成疾。
“而她又不能日日在我身侧,所以才想要你做她的替身,这才保下你一条小命。”
听他说到一半我就开始捂着耳朵并且大喊:“我听不见,听不见啊!”
这种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可以了,非得挑明干嘛,陈争盐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没事,”陈争盐安抚我道:“若是真想让你死,我就不会三番两次救你。”
我听出陈争盐话中深意,于是壮着胆子问:“那督主为什么救我?”
陈争盐没回答,我察觉他轻叹一口气,然后柔声哄道:“不早了,睡觉吧。”
8
不知睡了多久,第二日迷迷糊糊之中,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轻扫我鼻尖。
我朦胧中觉得是阿姐在同我玩闹。
摸了摸鼻子解痒后,翻了个身我脱口而出:“阿姐,别闹。”
这句话将我惊醒,我记忆回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忙看向来人,是陈争盐。
他正拿着一片不知从哪弄来的羽毛。
不知是不是我突然惊醒让他有些愧疚,他拿着羽毛僵愣在原地。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向我的眼神也是止不住的歉意。
“吓到你了?”他试探着问。
我摇了摇头,然后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是未时。”
我慌忙从床上下来,半蹲着身子告罪:“怎么都这个时辰了,督主为何不唤人叫醒奴婢,睡到这个时辰,实在僭越。”
陈争盐将我扶起,而后宽慰我道:“无碍,督主府不似皇宫,没那些泼天的规矩,更何况马上你便能想睡到何是便能睡到何时了。”
“督主您这是何意?”
没等陈争盐解释,一道尖细且洪亮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圣旨到!”
原来,陈争盐向陛下讨了分恩典,央求陛下将我许配给她。
等宣旨的公公走后,我有些发懵,见我如此陈争盐开口。
“怎么?不愿意嫁给本督主?”
人在屋檐下,岂敢轻言他。
只是我不明白,我的复仇之路为何走到如今这步,我又为何稀里糊涂成了仇人的妻子?
“明氏一族的势力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若你只是我房中奴仆,死了就死了。
“可倘若你是我的妻,他们可就要掂量掂量,自己那二两重的骨头,敢不敢动你。”
那一刻,陈争盐隐隐流露出的气势,让我觉得他好像同传言不同。
我也曾听过官场黑暗,而他的一些举动,甚至比某些沽名钓誉的官员来得光明磊落。
我觉得我看不懂他,正如同看不懂我那坎坷崎岖的复仇路一般。
9
我同陈争盐的婚礼奢华无比,十里红妆,爆竹响彻云霄。
京城大半数官员前来贺礼,甚至明太师也亲自登门。
明太师,我赵家灭门惨案的幕后真凶,在我幼时还曾抱过我,亲热的说我长大后定然是个漂亮娴静的女子。
陈争盐将我带出前厅,热络的向明太师介绍我的身份。
按照习俗我的红盖头未被掀开,幸亏如此,否则我掩饰不住的恨意怕是轻易便能被人察觉。
简单见礼过后,我被人引回新房。
陈争盐如今权势滔天,没人真敢灌他喝酒,但大喜的日子,多少还是喝了两杯。
他走到我身旁的时候,我隐隐闻到些酒气。
“蓁儿。”他挑起红帕低声唤我。
这是我今日见到他的第一面,穿着大红喜袍,映衬着他整个人格外明艳动人。
若不知晓,决计看不出他是个阉人。
他脸色绯红,能看出他不胜酒力。
“督主。”我回应道。
虽然不知陈争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
但我也不敢逾越,恭恭敬敬低眉顺眼。
他在我身侧坐下,醉意爬上他眉眼,晃晃悠悠却又格外惹人怜惜。
吸了吸鼻子后,他自顾自言语:“我幼时曾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爹爹和顺,娘亲温柔。
“爹爹散班回家,总会给我和娘亲带回来些小玩意儿,或是泥人风筝、又或者炖肘子烤栗子。
“我趴在娘亲的膝上,听娘亲同我讲些传奇故事。
“夏日的夜晚闷热,娘亲便替我摇着蒲扇,驱赶蚊虫,困得她连连点头,也不忍扰我美梦。
“爹爹不忍娘亲受苦,便接过蒲扇,为我们娘俩摇来一片阴凉。”
讲述这些幼时故事时,陈争盐明明是笑着的,可不知为何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一片悲凉。
手不自觉覆上他的手背,感受到温度,陈争盐红着眼看向我,忽然他将头埋进我怀里:
“但是没关系,我现在有家了,我又有家了,虽然你并不甘愿,虽然我对不住你,蓁儿,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我?
联想起陈争盐近日同我说的那些话,我猜他该是知晓我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屡次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