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的手被紧紧握着,抵在谁的额头上,比我心间的血还要热。
“时薇……你醒醒好不好?”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答应你……”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只要再等等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轻轻反握了回去,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他欣喜若狂,赶紧招呼。
李军医快步进来,也不顾他的身份,夺过我的手,开始把脉。
李老纠着脸,皱纹是越发多了。
我一勾唇,他就知道我想笑什么,板着脸从药箱里拿出药。
“这是老夫新制的丹药,一日四次,饭后吞服,将军记得按时服用。”
我点头:“好、好。”
李老又道:“将军这一身伤,光用这药还不够,老夫得重新配置。”
沈明煊急忙开口:“李老,要多久才能配好?”
李老拧着皱巴巴的眉毛:“有些药材珍贵,怕是不好找。”
“无需李老去找!太医院、国库里的药材,李老随意使用。
“若是没有,朕就贴皇榜,就是找遍天下,也要找到!”
李老点点头,提笔就着药箱写了一长串药材。
“劳烦皇上取这些药来。”
沈明煊想也没想,接过之后转身疾步离开。
“李老支走皇上,可是想对我说些什么?”
他对着我一阵吹胡子瞪眼,但又面露心疼。
“将军真是任性!老夫不是说过吗!不要生气!不要舞刀弄枪!
“将军倒好!老夫听说那棍子拔出来的时候,棍子头都碎了呢!将军倒是好功夫!好内力啊!”
我悻悻地干咳一声。
李老叹声:“将军若能好生休养,有老夫的丹药保着,还能撑个五六年的。
“如今心脉再伤,老夫就是拼死……也只能替将军再偷两三年了……”
“两三年啊……够了够了,约摸是能撑到时年娶妻生子吧。”
李老对着我又一阵嘱咐,直到沈明煊带着一堆药材回来。
万幸,国库的珍宝齐全。
挥退众人,沈明煊小心翼翼地扶起我,让我靠在他怀里。
比起小时候,现在靠着还挺舒服的。
他埋头在我肩上,喃喃着。“时薇……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得了准信,我反而不再那么难受了。
摇着头:“这都是我的命,不怪你。”
他拥紧了一些,像是害怕弄疼我,又赶紧松了松。
“时薇,我知道你气我,是我不好,我怕你不想等我,我怕你离开我。
“我断了你的联系,将你锁在我身边。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时薇,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都……我都满足你!哪怕……你想离开!都可以!
“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服药,我会再收药材,给你制药,只要你记得好好服药……”
他拢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
我想了许久,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不走。但我想要……苏霖。”
13
沈明煊答应了我的请求,只不过还需要我的等待。
我没所谓,我可以等。
朝霞殿整日整夜的长闭宫门,都在疯传是宸妃亲手杀的宫女回来报仇了,宸妃得了癔症,见人就打,往死里打。
与鬼气森森的朝霞宫不同。
凤祥宫是一片喜气,皇上日日留宿,帝后和谐。
我看着赖在身旁批奏折的沈明煊,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双生兄弟。
他戳戳我的额,笑着,“世上只有一个沈明煊,那只能是孟时薇身边这个。”
我病着,也懒得再猜,安心享受帝王的照顾。
我自幼习武,大冬天都不必再添斗篷。
如今盛夏,手脚却是冒着丝丝凉意。
他将我的脚揣进怀里,哪怕我已经舒服的睡着了,他也要等到我的脚完全暖和了才抱着我休息。
他替我收罗京中贵女的画册,不厌其烦的和我一起翻看,终于选了几个容貌秀丽且品行端正的女子。
孟时年被拉着四处相看了一遍,倒真是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女子。
沈明煊拉着我藏在隔板后面,孟时年和新弟妹对着我们二拜高堂。
他偷偷遮住了脸,去厨房偷了只鸡回来。
就是忘了偷筷子,两人满手的油,香极了。
没过多久,凤祥宫传来喜讯。
沈明煊立刻在我身前赌天发誓,保证没碰过苏月娥半根头发。
我说我知道了,但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皇后有孕,普天同庆。
沈明煊极为看重这个孩子,将苏月娥保护的极好。
别说苏月娥高兴了,就是苏霖也是如日中天。
就好像,一旦苏月娥诞下麟儿,这天下就要改姓苏了。
谁都不会想到,苏月娥早发动了几日。
那日,朝霞殿大开了门,沈明煊极小心地护着我进了凤祥宫。
他在树下备好了软榻,瓜果糕点,在苏月娥痛苦的嘶吼声中,只顾着我有没有不舒服。
眼看就要日落了,沈明煊不耐,想着与我回去。
我又等了等,终是听见屋里传来婴孩啼哭。
沈明煊突然勾起冷笑,安静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苏月娥的大宫女才跑了出来。
在看到我时,面上的笑容一怔,她迅速回神,跪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位太子!”
我瞄着沈明煊,他还真是舍得洒鱼饵,但他想钓什么呢?
沈明煊只是不明所以的笑着,凤祥宫中盘亘着幽冷的气息。
“太子?”他轻声吐息着笑意,“如此喜事,快去请苏相进宫。”
然而,凤祥宫早被羽林卫团团包围,苏家的人根本出不去。
沈明煊替我披上狐裘:“时薇,再等等可好?若是累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我是不累,但夜风有些寒凉,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偎进他怀里。
苏月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命人搀扶着来到门口,毫无血色的脸,狰狞着表情,看上去宛如一只厉鬼。
“皇上!”
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扶着门浑身依然在轻颤,泣血一般哀声质问。
“您想宠爱妹妹,臣妾不会阻止。
“但今日臣妾九死一生为您诞下龙子,您如此相待,如何对得起臣妾!”
沈明煊随意地挥挥手,“来人,给皇后赐座。”
椅子放在门里,铺着厚实的床褥,苏月娥半强制的坐了上去。
“太子何在?让皇后抱着吧。”
沈明煊摸了摸我的耳朵,皱着眉,拿手心替我取暖。
不出片刻,苏霖已到,想来是看到外面的羽林卫,表情上不带半点喜色。
他行了礼,皱着眉从我身上扫过,半是质问:
“皇上,皇后娘娘刚刚生下太子,您如此相待,怕是招人诟病。”
沈明煊道:“皇后?你怀中的可是朕的太子?”
苏家父女突然对视一眼。
苏月娥哀怨着:“皇上金口玉言,允臣妾只要生下皇儿,便封他为太子,皇上是想朝令夕改么?”
沈明煊一挥手,突然从殿后走出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