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帮你。”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手中的袋子悉数被他拎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时,他甚至走到了乐乐的身边,朝乐乐伸出手:“小朋友,要叔叔一起牵你吗?”
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怕生的乐乐,竟然将手递了出去。
“乐乐!”
我情急地喊了一声,乐乐马上看向我,看见我脸上的严肃后,有些不解,有些委屈,但还是将小手缩了回去。
望见那张迅速瘪下去的小脸,我的心脏狠狠地一抽。
我知道,乐乐多么渴望有自己的爸爸,毕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爸爸。
可是,我却永远都无法为他实现这个愿望了。
我只能倾其一生,补偿他缺失的父爱。
可是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即便他不说,他所有的肢体语言,都还是会渴望,想去靠近。
“周医生,这是您太太和儿子吗?”
一直站在不远处打量着我们的保安大叔突然走了近来。
我七年没有回来,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也已不是我离开时的那位,眼前的这位保安大叔很明显不认得我。
“不是!”
“还不是。”
我连忙矢口否认,但周聿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模凌两可的答话,会给我带来怎样的闲言碎语?
一把抱起乐乐,然后扯过周聿手上的袋子,我懒得再去看保安大叔眼里的探究,快步走进了小区。
7
母亲虽然与我关系紧张,但和她的小外孙,还是挺投缘的。
等我从厨房里出来,发现乐乐不在客厅,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了一老一小玩闹的画面。
应该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见过母亲脸上的笑容了。
似乎久远到,自我懂事起吧。
从小,母亲就对我非常严格,但凡我有一点不遵从她的标准,她就会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婚姻的不幸,所以她将对父亲所有的不满都迁怒到了我的身上。
幸好,父亲对我很好,好到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一定会满足我的那种。
所以在七年前,当母亲拒绝给患癌的父亲支付医疗费用断了他唯一的一线生机时,我就决绝地斩断了和她之间的联系。
“妈妈!”
乐乐率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丢下手中的玩具,开心地冲我跑来。
他丢下的那只毛绒公仔,怎么有点眼熟?
我还来不及细想,乐乐就挂在了我的身上。
“妈妈,我好饿呀。可以吃饭了吗?”
“当然,妈妈都把饭做好了。”
我将身上的乐乐放了下来,然后走到床前,一言不发地将母亲从床上抱了起来。
而母亲,身子僵硬着,也一言不发,仍由着我将她从床上抱起。
只是,母亲身上的重量,还是令我吃了一惊。
印象中,母亲并不属于瘦的人,但是如今手中的重量,却能让我很轻易地抱起。
“傻愣着干什么,乐乐不是饿了吗?”
晃神间,母亲尖锐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母亲,还是原来的那个母亲。
8
半夜里,乐乐突然发起高烧。
我急忙起身给他穿好衣服,然后抱起他准备去医院。
“出什么事?”
路过母亲房间时,她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匆匆丢下一句:“乐乐发烧了,我现在带他去医院”就开门离去。
小城的深夜里并不好打车,我抱着乐乐站在寒风中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迎来了一辆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过于糟糕的原因,医院的急诊室人满为患。
我抱着乐乐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打上了针水。
因为没有多余的病床,我只能抱着乐乐继续坐在走廊上。
抬起头看了眼悬挂在头上的吊瓶,望着那清透的药水一点一点地注入乐乐的身体里,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疲惫惊惶的心,才算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乔安?”
越是避之惟恐的人,越是躲不掉。
说的,或许就是我和周聿吧。
周聿将他的休息室腾给了乐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乐乐放到床上,我的眼睛突然有些涩涩地疼。
“别担心,有我在。”
周聿突然转头,看着我的眼睛,安慰道。
我偏了偏脑袋,说了声“谢谢”。
9
第二天一早,我便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我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乐乐,拿起手机走出了周聿的休息室。
“小安,孩子怎么样了?你妈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上医院了。”
大姨焦灼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我眼底一热,咬了咬唇,平静地说:“大姨,乐乐没事了。”
打了一夜的针水,乐乐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清晰地听见大姨松了口气,又听见她继续问道:“那今天能出院吗?要不行我给你们煮点吃的拿过去。”
我想了想,对大姨说:“乐乐最近咳嗽有点厉害,我想再给他做个详细检查,可能还没那么快能回去。”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大姨现在过去?”
大姨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大姨,我一个人可以的。”顿了顿,我继续和大姨说道:“我妈一个人在家,能麻烦大姨你今天过去照看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你这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妈可是我亲妹妹!咋总是这么跟大姨见外呢!”
大姨似乎有些生气,对面的声音都大了一些。
我知道的,大姨。
只是我总是学不会理所当然地去依靠一个人。
挂断了电话后,我往周聿的休息室走回去。
看着微微敞开的房门,我怔了怔。走近一看,里面一大一小,气氛说不出来的融洽。
10
“妈妈!”
乐乐总是能时刻发现我的存在,这不,眼尖的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我。
“妈妈快来,医生叔叔给我带了玩具哦。我,可以要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弱了许多,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自乐乐懂事起,我总是教育他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看来他是有记在心里的。
虽然他之前也见过周聿,但严格来说,周聿在他的世界里,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忍不住为他骄傲,但望着孩子眼底的期盼,这一次,我不忍心让他再次失望。
“谢谢医生叔叔了吗?”
我艰涩地将那四个字说出口,乐乐很聪明,他知道我允许了。
“谢谢医生叔叔!”
真是个容易快乐的孩子啊。
“不用谢,乐乐喜欢就好。”
周聿笑着摸了摸乐乐的头发,又转头冲我一笑。
我心头一窒。
他,总是喜欢笑得如此犯规,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