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花生华落
自懂事起,我与母亲的关系就一直很不对付。
七年前父亲的事情,更是将我们母女俩的关系推至冰点。
接到大姨的电话,说母亲不小心摔了一跤进了医院时,我们已经七年没有见面。
1
我连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带着五岁的儿子回了家。
那个七年来不曾踏足的地方。
变得很陌生,在记忆里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
她看见我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姨说她右腿骨折,不过医生已经做了接骨手术。
“你回来做什么?老娘还没死!”
一开口,便是如此的中气十足。我不由怀疑大姨说的那句“很严重,必须有专人贴身照顾”的话的真实性了。
七年前,我们闹得很不愉快,她说她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也回敬她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
父亲死后,我已经没有了爱我的人,又与孤儿何差?
我没有说话,牵着身后的儿子上前。
“乐乐,喊外婆。”
“外婆好。”
乐乐很乖,虽然他并不喜欢上医院,病床上那个神情扭曲的妇人看起来也并不友善,但他还是乖巧地打了招呼。
不过母亲则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了。
她似乎得了失语病,错愕的视线从乐乐的身上移开后,死死地瞪着我。
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你结婚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
“恬不知耻!”
我就知道,她嘴里不可能对我有好话。
未婚先孕,在她眼中,更是罪不可赦。
所以,即使我当初有多么的无助和绝望,我也从未想过要回来,或者期盼她的一点点帮助。
在她下一句骂出口时,我将乐乐护在怀里,伸手盖住了他的耳朵。
母亲向来语出惊人,自小,我便深受其荼毒,我不想我的儿子,也遭受这些不堪的言语。
他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母亲见状,竟然闭上了嘴,偃旗息鼓了。
2
大姨到来的时候,我刚将乐乐哄睡。
母亲住的是集体病房,条件有限,我只能将乐乐安置在一张简易的躺椅上。
幸好他适应能力很强,不哭不闹,很快就睡着了。
“小安,你,你让大姨怎么说你好啊。”
大姨看见了我身边的乐乐,我想,她已经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这个孩子,是我的儿子,以及,我未婚生子的事情。
“大姨,你坐。”
我起身拉了一旁的一张椅子,招呼大姨。
得亏这会病房里没有其他病人,要不然可能连多余的一张椅子都没有。
不过大姨也没有坐,她走到了乐乐身边,怜爱地看着在睡梦中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真好。”
大姨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但顿了顿又缩了回去,转头看着我说:
“你妈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今晚我守着她,你带孩子回家睡吧。”
我欲言又止。
“天气这么冷,孩子身体底子薄,怎么能在医院里过夜?听大姨的,赶紧和孩子回家去。”
大姨看出我的犹豫,但也不给我机会反驳。
回来前,乐乐就有些咳嗽,天寒地冻的夜晚,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他的病情会加重。
“那大姨,今晚辛苦你了。”
我弯腰抱起乐乐,在大姨的目送下,走出了医院。
3
拿出大姨给的钥匙打开了家门,灯亮起的那一刻,眼前还是我七年前离开时的摆设。
只是,要陈旧了一些,不过,都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母亲有很重的洁癖,必须保证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要一尘不染,搞得我那些上家里来玩的同学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敢来第二次了。
我抱着还在睡梦中的乐乐走进了我以前住的房间,仍旧是七年前的样子,就连床上的被单也是。
平平整整的,铺在那张许久没有主人的床上。
“妈妈。”
将乐乐放入床上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喊着我。
“妈妈,这是哪里呀?”
他睁着圆碌碌的懵懂的眼睛望着我,我顿了顿,“这里,是外婆家。”
“乖,快睡吧。”
我伸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打起拍子,很快,耳边传来他轻柔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一大早跟着我起身,跋涉千里,他才那么小的一只,肯定是累坏了。可是一路上,他都不曾跟我闹过半分别扭。
懂事得,让我的心泛疼。
4
第二日天一亮,我就起了个大早,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遥远的记忆里,母亲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即使明明家里一点都不脏,甚至十分干净。
但每日清晨,她总要拿起打扫工具,里里外外一番后,才肯罢休。
她住院了几天,家里的卫生便搁置了几天,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八点多时,我将乐乐喊了起来,吃过早餐后便前往医院。
母亲今天出院,我需要早点去医院给她办理退院手续。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十八线小城里,遇见那个已经六年未见的男人。
而看到我的周聿,也十分惊讶,同时,还有些不自然。
毕竟自六年前那件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发生那件事后,周聿来找过我几次。只是每次都被我强硬地推开,次数多了,他便再也没来了。
六年后再见,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尾巴,而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六年前,我便是这样沦陷的。
“乔安,你还好吗?”
周聿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拦住了我想要视而不见的脚步。
躲不过,我只能让自己身披盔甲迎面而上。
“我很好。”
我右手牵着乐乐,不敢用力,左手藏在袖子里,暗暗握紧。
我怕,怕自己管理不好表情,在他面前露了蛛丝马迹。
毕竟乐乐,长得那么像他。
幸好,他只是打量了乐乐几眼,就被一旁走来的护士叫走了。
他身上披着白大褂,毫无疑问,他是这里的医生。
5
看见我进来,母亲还在喝粥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也没理她,看向一旁有些疲惫的大姨:“大姨,退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大姨站在床边,看看我,又瞧了瞧母亲。
“好,好,咱们这就出院。”
从医院里出来,我都没有再看见周聿。
大姨见我几次回头,疑惑地问:“小安,是有什么落下了吗?”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然后,听见母亲的一声轻嗤。
想必大姨也听见了,她瞪了一眼母亲,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
不管我和母亲的关系多么的恶劣,大姨对我,始终怜惜和包容。
即使七年前我离家出走,大姨也只是劝我有空就回家,对我和她妹妹之间的怨恨和互相伤害只字不谈。
到家后,大姨将轮椅里的母亲抱上了床,然后走到客厅与我交待了一番后才离开。
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我望了眼那扇虚掩的房门,然后招呼乐乐:“乐乐,要和妈妈去买菜吗?”
“好啊好啊!去逛街囖~”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和容易满足。
在菜市场里,我挑了几样对骨头恢复有益的食材,然后牵着止不住快乐的乐乐往家走着。
菜市场离家不远,时间尚早,我们一大一小漫步走回去。
只是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竟然又撞见了周聿。
他,好像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小区里的保安大叔说着话。
我拉着乐乐,隔着几米的距离没有上前。
他们似乎在谈论,家里老人有高血压要如何预防的事情。
不一会儿,保安大叔笑着握了握周聿的手,好像在言谢。
我松了口气,在等他离开。
却不想周聿突然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