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季老爷子听闻大孙子这大半年来常往一个女人家里跑，就差住人家屋里了，心想四代同堂的愿想有望了，心下欢喜。

又突闻大孙子看上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心下一沉，不过转瞬又安慰自己，只要那孩子是个品性贤良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爷爷，您怎么来了？”

季老爷子摸上门的时候，是季闻铎开的门。

见到来人时，季闻铎有些惊讶，还有些手忙脚乱，想要关上门的时候，却被老爷子用拐杖一阻。

“叔叔，是外卖到了吗？”

季老爷子正想呵斥一声大孙子竟然敢将他拒之门外时，突闻见一声孩童的清亮嗓音，眼睛立马亮了一下，瞪着季闻铎，“别挡道！”

季闻铎只好怏怏地挪开身子，看着老爷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这个房子是乔语的，她一年前就买下的二手房子，搬进来的时候还来不及重新装修。

大半年前从乔家离开后，乔语与子晟就一直住在这里。

虽然季闻铎觉得这两房一厅的房子着实简陋了一些，曾经想说服她搬去与自己同住，但瞥见她低头沉默的模样，立马醒悟自己又操之过急了，此后，便没有再提。

只是，往这跑得更勤快了。

大半年时间的相处，乔语的心有没有被他焐热他还不敢轻易下定论，不过子晟是完完全全让他给收服了，时不时在餐桌上语出惊人：“叔叔，你是不是想当我姐夫呀？”

正在喝水的乔语直接被他的话惊得一口水喷了出来。

季闻铎但笑不语，只是贴心地抽了纸巾让她擦拭。

子晟啊，叔叔不是想当你姐夫，我就是你爸爸。

但是季闻铎不能说，因为他在等乔语，在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他不想贸然道出他所知道的一切，因为他怕吓跑了她。

乔语虽然表面看起来坚不可摧，但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么的敏感和脆弱。

“爷爷，您干嘛呢？”

吃完披萨后，季闻铎哄着乔子晟午睡，好不容易等到他眼睛闭上，才起身走出房间，就被季老爷子用拐杖赶着在沙发坐下，一副审问的架势。

“闻铎，你老实告诉爷爷，这孩子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季老爷子从商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识过？只是今日入门后望见那与自己大孙子如出一撤的缩小版乔子晟时，他还是大大震惊了一把。

这孩子的血缘跟他们季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他绝对是不信的！

“爷爷，您看出来了？”

季闻铎知道爷爷眼睛毒辣，或者说更清楚自己与子晟的长相是有多么地相似，所以在老爷子面前，他也没有打算隐瞒：“子晟，他就是我的儿子。”

得到确切肯定的季老爷子眼睛一下子瞪圆，过了好一会，才爆笑出一句：“好你个臭小子！”

季闻铎接着便把五年前两人如何相遇，然后五年后找到乔语又意外发现她还生下了两人的孩子。

以及他如何追妻火葬场，如实说了一遍，当然某些擦枪走火的事还是不便一一与老爷子说明的。

不过整个时间线说下来，老爷子也是明了，沉吟片刻后，道：“所以你小子现在还没有搞定孩子他妈？”

季闻铎一时语噎，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季老爷子甚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孙子，刚想说句什么，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乔语回来了。

11

乔语最近有些烦恼。

季老爷子也将她家当自家般，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隔三差五地就上门来，说是与子晟十分投缘。

明明他都知道，她是乔家的小女儿。

但是季老爷子却说，她是她，姐姐是姐姐，她们是不一样的。

乔语虽然一时无法理解季老爷子的明朗，但他的话确实让她不再拘泥于姐姐与季家的往日纠葛，心境也由此明媚起来。

只是每次她从书房里走出客厅，看见那一老、一大、一小三人玩得不亦说乎的场面，心中滋味总有些复杂。

季闻铎差些住她家也就算了，毕竟子晟粘他，而她这段时间以来又忙着工作室的事情，虽然请了保姆，但始终有些不放心。

而季闻铎又总是自告奋勇要帮她照顾子晟，想着他本就是子晟的父亲，乔语便也就没有坚持拒绝了。

或许血缘真的是这世界上最无解的连结，他们相处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子晟就已经十分依赖季闻铎。

时常纠着小眉头缠着她问：季叔叔怎么不来家里了，是不是不喜欢子晟了？

搞得乔语无法狠心将季闻铎拒之门外。

时间长了，季闻铎来去自如，甚至还给自己配了把钥匙。

乔语一开始是拒绝的，离开乔家，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找到了靠山，只是她不再抱有侥幸，以为父亲和母亲有朝一日会明白，子晟也是他们的亲人，会改观，会善待他。

但是在他们看见子晟发高烧也依然无动于衷，甚至在他们回家后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只剩冷言冷语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奢望永远只是奢望。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她和子晟的。

子晟现在还小，他真的需要一个和睦温暖的成长环境，而不是一个每日战战兢兢的大牢笼。

乔语想，以前的自己总是把自己困在这个牢笼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为什么后来的自己，又将子晟置入这样的牢笼中呢？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乔语想，自己是要学会放下一些执念了。

离开乔家的那一天，从季闻铎的口中，乔语才真正地了解到，原来姐姐的死，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而是因为在婚礼前夕，她飙车去追要出国的前男友，连闯几个红灯，才被侧面驶来的大卡车撞飞......

其实，姐姐有男朋友乔语一直是知道的，当知道姐姐要嫁给季闻铎的时候，她还担心地问了姐姐，姐姐平静地说已经分手了。

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有时候，真相比现实更加可怕。

父亲逼着姐姐与季家联婚，却从不会去考虑这是不是女儿想要的。

嘴里说得再好听，在利益权衡面前，永远是利益为先。

只是乔语想不到的是，那么受父亲宠爱的姐姐，也逃不出被利益刀俎的命运。

季家夫妇加入季老爷子和季闻铎这个带娃团队的时候，是老爷子进驻乔语家的第二个月，开门看见这对夫妇拎着一大堆玩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乔语是有些崩溃的。

她站在一旁，看着子晟被这一家三代围在中心，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的模样，她也忍不住弯了眉梢。

时刻注意着她的季闻铎马上意会到她的心情，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小声说道：“你看，子晟玩得多开心。”

乔语没有反驳，因为季闻铎说的是事实。

子晟现在的样子，比在乔家长大的那几年要开朗多了。

乔语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才真正的意识到，她的子晟不是内敛，只是被一些人和一些言语吓到了，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把那个调皮捣蛋的自己藏了起来。

“你呢？”

季闻铎突然又低头靠近她问道。

“啊？”

乔语不明所以，一双明澈的眼睛看着他有些茫然。

“我说，你开心吗？”季闻铎宠溺地笑笑，然后又朝她低语。

“嗯。”

乔语明白过来，低下的眼眸，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羞赧。

季家另外三人望见他们俩之间的小互动，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就是有一点不满意，孙子/儿子这动作有点慢啊！看来，是他们加把火的时候了。

尾声

乔语没想到季闻铎会在子晟生日的时候向她求婚。

自从从乔家搬离后，乔语便没有再回去过，只是偶尔与母亲有过几次通话，母亲话里的意思是想她带着子晟回家，但问及父亲的态度，母亲却每一次都沉默了。

乔语知道，父亲还是没有放下成见。

或者说，父亲已经舍弃她了。

乔语一开始是有些伤怀的，但是有些事强求不得，她便没有再花太多时间去为难自己，她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从乔氏离开后，她便自己开了工作室，如今也算是做出了些成绩。

当然她也知道，季闻铎在她背后偷偷出了不少力。

只是他不说，她也没有提。

心照不宣的两人，早已在一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滋生了浓厚的情意。

他们都不是那种爱得轰轰烈烈的人，偏爱这似水长流的那份柔和。

乔语知道，季闻铎是喜欢自己的，他几次靠近时，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渴望，甚至有几次她来不及推开他，便让他得了逞。

她又恼又羞，他在一旁笑得十足欠扁。

“乔语，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

季闻铎单膝跪地，见眼前的意中人迟迟没有给出答案，不由有些着急。

边上的季老爷子、季家夫妇、小子晟也有些着急，就差呐喊助威了。

许久，乔语红了眼睛，点了点头：“好。

季闻铎乘胜追击：“那我们搬回家好不好？”

“.....好。”

季闻铎得寸进尺，贴着她耳边：“那和子晟说，我们才是他的爸爸妈妈，好吗？”

乔语微怔，过了一会，她答：“好。”

乔语是什么时候发现季闻铎知道子晟与他的关系的呢？乔语想，大概是她从乔家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吧。

季闻铎竟然趁她去洗澡的时候跑进她的卧室，蹲在已经熟睡的子晟床边，轻轻地说：“子晟，我是爸爸。

爸爸很爱你，也很爱妈妈。

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妈妈早日同意爸爸转正的！爸爸发誓！”

忘记拿睡衣的乔语倚在门边听着他朝自己的儿子发誓，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有心机啊，但是他诚恳的样子又挺可爱的......

没有人知道，在季闻铎成为她的未婚姐夫之前，她早已就认识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暗暗喜欢上了那个大自己五岁的男人。

只是他不认识她，她也只是小他好多届的学校学妹，在他大四那年回高中母校作演讲的时候，一见倾了心。

后来，姐姐发来照片，说她要结婚了，和照片上的男人时，她犹被五雷轰顶，过了一个多月才忍痛接受了这个现实。

订婚仪式她以学业繁忙推了，结婚仪式她推无可推，想着给自己一个梦碎的仪式，她回来了。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范围。

所幸，那个梦没有碎，只是圆梦的时间长了些。

所幸，他们都没有走远，兜兜转转，最终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