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抱起乐乐转身时,我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聿。
我不知道他到底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见了多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眸色深沉。
我没有理会他,抱着乐乐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而等我们洗漱完出来时,周聿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一天,周聿都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天上午,我让一旁的护士帮忙照看下乐乐,然后前往医院收费窗口办理出院手续。
乐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回家休养。
但是医院收费站的护士却跟我说,乐乐的费用已经结算过了。
“也不知道周医生最近怎么了?昨晚才连夜做完了一台大手术,手术结束后也不回家,就在休息室里躺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爬起来,就为了处理一个小病患的出院手续。你说,这个叫乔乐乐的小孩,会不会真的是咱们周医生的那谁啊?毕竟,他们长得真的很像诶。”
“对啊,周医生还对那小孩的妈妈很照顾呢,不仅找我们护士借毯子给她盖,听说还在病房里陪夜呢。”
我愣愣地往病房走去,耳边还在回响着刚刚在收费窗口时那位护士与她旁边一位同事的议论。
她们似乎忘记了还站在窗口发呆的其中一个当事人的我,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谈论着。
等回到病房时,果然,周聿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从沙发上将那叠好的毯子递给他:“谢谢,乐乐的费用我会转给你的。”
闻言,他的眼神黯了黯,不说话的样子竟让我对他生出了几分愧疚感。
他本来不需要这么累的。
17
就因为这几分不合时宜出现的愧疚感,我没能阻止周聿要送我和乐乐回家的提议。
“阿姨您好,我是周聿,乔安大学时候的校友。”
我更没想到,前来开门的人会是母亲。
乐乐发烧那晚我离家匆忙,哪里顾得上拿钥匙。
周聿自顾自地介绍完自己,就抱着乐乐走进了屋。
大姨听见声音,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当她看见周聿时也是一愣。
母亲推着轮椅跟在身后盯着周聿将乐乐放在沙发上,绷紧的脸才松懈了些许。
大姨看见这一幕,朝我摇了摇头。
我们都心知肚明,母亲对周聿的突然闯入,充满了戒备。
就如我上大学以前,只要我和哪个异性玩得近了一些,她就会现身扼杀这段连萌芽都不曾的情谊。
如今周聿这般强势地闯入,母亲或许又在心底敲响了她的那一记警钟。
不过,我没有太去在意。
过了今天,我和周聿之间,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我无法左右周聿的想法。
18
周聿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两日后。
他借着给乐乐检查的由头,再次成功入驻。
而给他开门的,还是母亲。
自上次他来过家里后,母亲便也从大姨的口中知道了他是一名医生。
母亲虽然与我关系不好,但对乐乐还是极好的。
所以她放任周聿进了屋。
不过她依旧没有打消对周聿的那份戒心。
而等我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时,周聿已经在客厅里和乐乐玩起了游戏。
而母亲就定定地坐在轮椅上,死死地盯着在玩耍的二人,脸上的不爽与无可奈何错综复杂。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之所以没有上前干预,是因为周聿和她说,要想乐乐早点痊愈,就必须让乐乐时刻保持身体上和心情上的活跃,多活动对乐乐的病情将大有裨益。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听周聿说完后,我顿感十分好笑。
但那时的母亲确实信了。
因为母亲的首肯,周聿也从此多了一张在我家通行无阻的通行证。
我只能干看着,自己生闷气。
不过日渐向好的是,乐乐痊愈得比预期的要快,还有他越发活泼起来,在小区里见到其他小朋友在玩耍时,也敢主动上前求加入了。
以前的他,总是怯弱地躲在我的身后,就算他内心是多么渴望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耍,也绝不会主动踏出一步。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鼓励他,但总是收效甚微。以至于我时常怀疑,是否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还是他性格如此,根本难以撼动?
望着前方玩得不亦乐乎的乐乐,我猛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影响了他。
19
“乐乐妈妈,那是乐乐爸爸吧?”
小区的一位家长突然上前和我搭话。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这位妈妈继续说道:“怪不得乐乐长得这么好看,把我们家小姑娘迷得都不肯回家了,原来乐乐这长相是随了爸爸呀。乐乐妈妈每天有这一大一小两位帅哥包围,一定很幸福吧。”
呃......
我一时之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正如周聿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了那群小朋友堆里的,我也搞不清楚。
小朋友各自散去后,周聿说要请乐乐去吃肯德基,乐乐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手求我答应。
对于这些垃圾食品,换作平时,我自然是一口拒绝的,但是想起乐乐这几日因为身体不舒服胃口一直不好,便心软了。
不过,我只允许他吃一些低热量的食物。
乐乐开心地与我击掌承诺,然后骑在周聿的肩膀上冲出了小区。
走过保安亭时,我发现保安大叔看我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周聿就这样细无声地进驻了乐乐的世界。
我能感受到乐乐的开心,每次说起周聿时,他都一脸的崇拜。
更因为周聿医生的身份,在乐乐的心里塑造起了一个救死扶伤的英雄形象。
一天晚上,乐乐突然说起了梦话。
当我终于听清楚他的梦呓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乐乐嘴里不断喊着的是:
爸爸。
爸爸。
爸爸。
......
20
我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和母亲吵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了“父亲”这两个字吧,而这两个字刚好触到了母亲的逆鳞。
她一把将客厅里装有父亲照片的相框扫落,玻璃碎片瞬间铺了一地。
望见照片里的父亲,我的眼睛也在刹那间变得赤红一片。
“要不是你不肯花钱给我爸治病,他至于连一线生机都没有吗?是你害死了我爸,都是因为你!”
我失控地冲母亲大喊。
“不孝女!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