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墨低下了头。
“蔓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进入风霄公司,就提出了收购云响公司的方案吗?”
“我知道……因为你想快速跃升,你想快速获得金钱和地位……”
齐司墨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一丝痛苦,他有些压抑的看着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然呢?你的恶意收购行为,不仅打击了云响公司,更让云响公司几百号员工被迫辞职,失去职业,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为了一个人,我爸爸……我爸爸是被你爸爸害死的……”
我怔住了,犹如冰雕一般。
齐司墨说,他爸爸齐儒和我爸爸陈盾本就是多年的好友,他们是云响公司的第一代创始人。后来,随着公司的壮大,我爸爸设计恶意挤走了齐儒。
云响公司本来就融合了齐儒毕生的心血,在打击下,齐儒每天酗酒,昏昏沉沉,最后竟然在喝醉后被一辆车撞死了。
“你知道吗?我爸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云响公司,那是他毕生的心血,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有一天,让云响公司回到我的手中……”
我望着眼神坚定的齐司墨,第一次觉得,我以前好像,从未读懂他。
我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爸爸,在阳光下,爸爸闭着眼睛享受着日光倾洒,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9
一大早,我还没来得送小豆苗去幼儿园,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牵绊住了。
“喂,是陈女士吗?你父亲突然病危,我们已经紧急送到市中心医院了,你快过来一趟……”
接完电话,我抱着头发蓬乱的小豆苗就立刻赶赴了医院。
到了医院我才发现,小豆苗的袜子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红色的,衣服也穿反了,她被勒的难受,哇哇大哭起来。
“乖,不哭,妈妈要赶去给外公缴费,你下来跟着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此言并没有什么用,小豆苗平时就爱臭美,如今见自己一脸狼狈的被抱在怀里,便哭的个没完。
“妈妈,给我梳头,我要穿裙子,袜子……袜子也穿错了……”
五岁大的孩子,抱在怀里着实有些吃力。
我用力将两只手扣在一起,避免小豆苗跌落。
而我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被压的有些青紫了。
“小豆苗乖,外公病了,我们先去看外公……”
小豆苗哭个没完,旁边的人都不时向我们投来目光,我抱着小豆苗,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正着急时,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沉稳的男声。
“把小豆苗给我吧……”
我抬头,见阳光下,齐司墨正快步走来。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此时的他犹如神佛一般,焕发出光彩。
“你,怎么来了……”
“早上去公司,周老板说你父亲病了,我就赶过来了……”
齐司墨顺势从我的手里接过小豆苗,这孩子一到他的怀抱,倒也不哭了,扑闪着两个大眼睛,一脸好奇。
“你的手都压青了……”
齐司墨一手抱着小豆苗,一只手扶上我的手背。
我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躲闪了一下。
“那你帮我看一下小豆苗,我先去缴费……”
我快步离开,余光处,齐司墨将小豆苗举得高高的,孩子从未被人举过这么高,发出一声悦耳的笑声。
……
缴完费,爸爸在手术室还未出来。
我和齐司墨肩并肩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小豆苗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他刚买的一个新玩偶。
他拍着小豆苗的背,熟练地像是个老手。
我的心一颤,这不就是我梦中的场景吗?无数次,我梦到过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夕阳里看着余晖渐渐隐去,他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搂着我。
我发着呆,手心里却被递上了几张药膏。
“你手臂都青了,医生说,这个药,有用……”
我的鼻头一酸,低下了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谢谢……”
“这些年,你过的很辛苦吧……”
他的手拍着我的肩膀,就像是哄另一个小孩一样,我没有言语。
“你把小豆苗照顾的很好,可是你却瘦了很多……”
“蔓蔓,我们可以重新……”
他的话还未说完,护士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你父亲需要输血,这是《输血治疗同意书》,你赶紧签字吧……”
我急忙站了起来,拿起《输血治疗同意书》,签上了我的名字。
就在我将这同意书交还给护士时,我扫到了血型那一栏,上面写着:A型血。
我猛地一惊。
妈妈是A型血,爸爸也是A型血,而我是B型血。
这难道意味着: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10
这是一栋方形别墅,门口杂草丛生,显示着很久无人光顾了。
这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也是曾经被我封存的记忆。
在这栋房子里,我对爸爸的记忆很少,对妈妈的记忆更为深刻。
小的时候,我总觉得爸爸很少回家,妈妈说,这是因为爸爸的工作很忙。
我上高中的时候,已经去住校了,妈妈有一次不小心从阳台上坠落下来,永远地离开了我。
想到那段难捱的时光,我不由地有些泪眼朦胧。
“妈妈,你怎么了……”怀里的小豆苗见我掉了一滴眼泪,替我乖巧的擦拭着。
“妈妈只是有些累了,小豆苗来,让叔叔抱抱……”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略微低沉的男音,我转过头,却见齐司墨提着行李箱,站在背后。
“你怎么又来了……”我把这个“又”字念得格外重。
昨日签署合同后,周老板总算是放过了我,不再要求我陪着他们一起商务应酬,所以我今天才能请假来到这里。
“怎么了,不欢迎?我忙完了这阵工作,特意向公司请了假,好好陪陪我女……”望着我瞪起的双眼,他的话压了压。
“好好陪陪我的女同学啊……”
小豆苗向他张开了怀抱。
“叔叔,我要举高高……”
血缘关系最是神奇,这孩子与他见了几次面,倒是一点也不认生,这会子已经搂上了他的脖子,像一坨糯糯的小豆包。
“举高高咯……”
齐司墨将孩子举得老高,我看他们玩的开心,便起身走入妈妈的房内准备收拾,一阵风吹来,我被灰尘呛的咳嗽了几声。
齐司墨立刻放下小豆苗,阻止了我准备打扫的手。
“有个男人不用,自己那么辛苦做什么,你带着小豆苗去那边休息,我来做就行……”
“诶,这些都是我妈妈的遗物,还是我自己来吧……”
“去去去,你的习惯我都知道,喏,我都准备好了……”
齐司墨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条毛巾。
“先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擦干,这样东西才不容易损坏……”
我眼眶一热,这些习惯,当时我与他在一起时,他总不爱听,每每擦过的物件都水滋滋的,如今,他倒是还记得清楚。
正好我这几天没睡好,头有些昏沉,便坐在了一旁。
他抱着一床干净的被子和被单,往沙发上一铺。
“一看你这几天就没休息好,你先睡会吧,小豆苗,来帮叔叔一起干活,我教你啊……”
看着他们小豆苗也拿个小抹布,认认真真的干起活来。
我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睛时,天却已经黑了。
小豆苗趴在我的身边,眨着眼睛说。
“妈妈,你终于醒了,叔叔不让我吵醒你……”
我看见房间内已经焕然一新,齐司墨正拿着拖把轻轻地拖地。为了不吵醒我,他的动作很轻,小心地避开床脚和桌腿。
我摸了摸小豆苗的头,准备起身,却突然觉得脑袋一晕,身子又软了下去。
“妈妈的头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