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宋珩给我一点回应,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我寻找一切空闲待在宋珩身边,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但我还是不满足。
在宋珩身边待得越久,我就越能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他在公司杀伐果断,指点江山,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仰慕与钦佩。
他在他的事业中闪闪发光。
我在他的光辉之下更显暗淡。
除了吃喝玩乐,我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对宋珩的事业也毫无帮助。
每次看着那些漂亮的、优秀的、自信如白天鹅般的女士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我都会从心底深处,生出浓浓的焦虑与担忧。
这种情绪在一次晚宴事件后到达顶峰。
那次我跟着爸爸参加一场商业晚宴,到达会场才发现,宋珩也来了,他的手臂上挽着一位身穿白色抹胸晚礼服的高挑美人,正在言笑晏晏地用流利的法语和对面的外商交谈。
宋珩看着她,眼里似乎也暗含欣赏。
这种和谐的氛围刺伤了我脑海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情绪控制了我的大脑,我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赶过去,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你们在聊什么?”
和睦的气氛被我打破,我的贸然插入让气氛变得尴尬。
那位外商疑惑地看着我,用法语说了几句话。
我在灯光下无处遁形,丑态频出。
我不懂法语,事态陷入僵局。气氛即将变得更尴尬时,宋珩身边的翻译小姐拯救了我。
“宋太太,他在跟您问好。”
我涨红了脸,胡乱打了招呼,看到外商疑惑的样子才想起来他并不懂中文。
想要张惶逃窜时,那道温和自信的女声再次响起,一段流利的法语,换来了外商满意的笑脸。
宋珩抽出自己的手臂,揽在了我的后腰。安抚似地在我腰间点了点,那位翻译小姐也并未露出半点异样,一直在朝我温和微笑。
明明每个人都对我极尽温柔,并未对我有任何指责,可我偏偏觉得无地自容,羞愧得想要原地消失。
后来我知道,这种感觉,叫自惭形秽。
就像是丑小鸭误入天鹅群,即使他们并未驱赶,但丑小鸭看见了它们洁白的羽毛和修长的脖颈,就会因为自己灰扑扑的羽毛而自卑。
宋珩越优秀,我在他面前就越别扭。
这些顾虑让我在他面前变得束手束脚,生怕在某个地方露出马脚,被他发现他的妻子,是一个劣等品。
我平等地嫉妒每一个闪闪发亮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宋珩身边的人,这种嫉妒让我发疯。
而更让我疯狂的是,宋珩不爱我。
我拼命想挑起宋珩的情绪,吸引他的注意力,为此不惜找各种由头跟他吵架。细数他的十大罪状之后,他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而宋珩对这场我单方面挑起的战争的回应方式是,在第二天清晨,熬了一锅微微有些糊底的皮蛋瘦肉粥。
我想原因可能是那天他的十大罪状里的其中一条:“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为我做过一次饭。”
他的回应让我觉得是把戏唱给了瞎子听。我想要的是爱,而他给的,是一锅皮蛋瘦肉粥。
我在婚姻中得不到安全感,开始依赖于酒精。
在意识陷入昏沉之后,我经常能看见宋珩。
温和地,炙热的,眷恋的。
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温情,我靠着幻境弥补。
酒意上头,昏昏沉沉间,我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传来熟悉的青草香味。
我突然感到无尽的悲伤,假的永远是假的,我任由整个人被情绪牵扯,抽泣着说:“宋珩,我讨厌你,你根本没有心。”
眼角有泪珠缓缓沁出,一个温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卷去了我的眼泪。
我不耐地挣了挣,醉意袭来,陷入更深层次的梦境。
完美的梦境之后,只有更加冰冷的现实。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豪华别墅中,感觉到无边的寂寞。
7
在我快要困死在婚姻这座坟墓的时候,贺风用他的热情拯救了我。
我们的相识来源于一场俗气的英雄救美。
有次我晚归没开车,在经过一条小巷时被人尾随。
是他救了我。
在看清楚我脸的那一刻,他有些惊讶:“蒋小姐,怎么是你?”
我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那张青春洋溢的陌生脸庞,脑海中思绪翻涌,却始终想不起他是谁。
忘记别人的名字且被发现肯定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我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看出我的局促,爽朗地笑了笑,俏皮地开口:“你这么就忘了我,真让我难过,蒋小姐,我是贺风。”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瞬间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点东西,将面前的人和脑海中的记忆对上了脸。
一个月前我爸公司要去当地的艺术院校挑几个合适的人拍广告。
我恰巧闲得无聊,就跟了过去。
中途来了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个子高,长得好,笑开了之后漏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很有点青春的味道。
我看得挺顺眼,随手指了指:“就他了。”
那个男生,就是贺风。
因感激他救了我,我特地让我爸给了他几个产品的代言,他猜到是我的授意,特意发了短信感谢。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起来。
贺风是和宋珩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宋珩冷静、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风热情、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最重要的是,我在贺风面前,可以展露最自然的那一面,不用小心翼翼、不用伪装。
偶尔说出一些沾点皮毛的专业知识和旅游经历,就会得到贺风崇拜的眼神。
这极大地满足了我在宋珩那里受挫的自尊心。
但这种饮鸠止渴的办法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且稍有不慎,就会踏进万丈深渊。
8
宋珩的妈妈将一叠照片甩在我脸上时,我还尚在睡梦中,照片边缘破损处划伤脸颊的疼痛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看见一脸怒不可遏的宋母。
她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凭你这样的人,也敢让阿珩的脸上蒙羞。”
我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拿起了散落在身上的照片。
如雪花一样散落的照片里,主角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贺风。
照片里的我,亲密地贴着贺风的手臂,显出一种无边界的亲昵,在得知我已婚的前提后,这种亲昵就变得格外刺眼,而更刺眼的是,我脸上不加任何掩饰的灿烂笑意。
我和宋珩在一起时,从来没这样笑过。
宋母一向对我和宋珩的婚姻嗤之以鼻,一个暴发户的女儿,趁着宋家遭难狮子大开口,要他们那样优秀的儿子娶了我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家世、学历、身高、长相,反正在他们口中,我没有一样比得上宋珩,配得上宋太太这个身份。
而我这样的女人,居然还敢给宋珩戴绿帽子。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