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门外隐隐传来声音,我的心一颤,那是母女特有的心灵感应,安安哭了。
我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用力一推,竟然把没有防备的宋房如推动了。
“安安醒了,是不是该喂奶了?”
我根本没指望他回答,边说边小跑到婴儿房。
安安果然是在哭,我抱起她轻声哄着。
无意间看见桌面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还不自在地抿着嘴唇。
过了一会儿宝宝终于安静下来,宋房如拿来刚冲泡好的奶粉。
我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我知道你在犹豫,”他说,“你只是没有习惯我进入你的生活。
我们两个都已经没有家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我离开宋房如公寓的时候,到底还是没能把安安带走。
男人执拗起来,我根本毫无办法。
一晃儿我因车祸而来的假期就要结束,可我根本无心上班,心思全拴在安安身上。
李丝杏常来陪我,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我的焦虑。
一天我早晨上班时,忽然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我一愣,目光追着它看去,看见了后座的宋房如。
或许是看见我发型蓬乱素面朝天,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有些发愣。
车子很快错过去了,我甩甩头,继续往地铁站走。
当天下午我接到一通电话,自称是市中心医院的,他说宋房如出事了,正在急救。
我是他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名字,希望我赶快过去一趟。
来不及多想,我抓起衣服打车赶到医院,正看见一个盖着被子的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我失去理智冲过去,拽住一个医生模样的人,颤着声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宋房如家属是吧,他送过来的时候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索性没伤及要害。
看他今晚情况了,如果能醒来,后面就问题不大。”
直到医生和病床走远了,我还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
砍了好几刀?怎么会这样......宋房如他什么时候跟人结了这么大的仇?我今早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等等,今早见到他,好像有什么细节在我脑海里呼之欲出。
我想起了,是那辆宾利!
他和傅诚思不是闹不愉快了吗,他为什么会在傅诚思宾利的后座上?傅诚思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我急忙拿出手机,颤抖着翻出傅诚思的手机号,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听起来。
“子檬,”一年半前,他也是这样称呼我,“你真的会和他结婚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从来未有的阴沉,我有些乱。
“傅诚思,宋房如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他爱你,算不算?可怜我当初还一直把他当作前辈,朋友,好师傅,以为他在帮我追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听出他的嘲讽,我心底不安更甚,“今天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本来还有所顾忌的话就这样失控地问出了口,这时候我才陡然想起宋房如说的,“傅总趁傅诚思心死,火速安排一个千金联姻结婚了。
据说那位陈小姐家有黑势力背景。”
10
宋房如醒的那天我正在给安安喂奶粉,接到电话说傅诚思和陈家人已经被警方控制,我有些替他可悲,但想到病床上宋房如受的罪,便不觉得傅诚思可怜了。
这时候距离他出事已经过去两天,我请了假在病房陪他,丝杏有空闲的时候会代我照看安安。
我会偶尔和宋房如讲以前的事,漫无目的,想哪说哪。
“宋房如,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安安的事吗。
因为你在我印象里总像个老师,严肃冰冷的,欺骗了你我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但一定特别可怕。”
“我发现,安安特别喜欢抱着你那件白衬衫睡,一旦抱上就不哭不闹。
也许是你衣服上香薰的味道吧,我再也不担心她在你那睡不好了。”
“宋房如,我记得你说当年给我买过铂金戒指来着,什么样子的,我还没见着呢。”
想着想着,我鼻子有点酸。
我碰了碰他被子外面的手指,有些温润的凉。
“在哪呢,你告诉我呗。”
“在......趁山......”
我忽地没托稳奶瓶,安安吮了个空,小嘴一列就要哭。
可我已经顾不得她了,我放下奶瓶抓住宋房如的手。
“你说什么?刚刚是你吗?”
我没听错,是他的嘴唇在动。
我凑过去才终于听得清楚了些。
他说,戒指在安安爱抱的那件白衬衫里。
一滴眼泪砸在他的眼角,男人好看的眼睛张开,那滴泪水便继续流落,湿了枕头。
三个月后。
看守所的门口,我遇见了那位陈家千金。
她是在变故中唯一全身而退的,她的父亲被深挖出给黑势力做保护伞,也被关在里面。
她看见我时脸色不太好,想必也知道我是谁。
“他为了我,扛下了不属于他的责任。”
她说,眼神倨傲又空渺地看向远方,但我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
我嗯了声,没再进去,转身离开了。
如果这样认为能让她觉得傅诚思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乎她的,我也不必要再多说什么。
陈家的事被爆出来,究竟是不是傅诚思蓄意报复,我也不会再去关心。
仍然是那个不大不小的公寓里,安安已经学会叫爸爸妈妈。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宋房如每天宠得不行,任凭她薅拽他的纽扣和头发。
晚上,宋房如把安安抱到小床上,又帮她盖好小被子,轻掩房门。
“今天去见傅诚思了?”
我点头。
“心情不好?”
我摇头。
他好像什么都懂,把我揽在怀里,没再问。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是想要知道,不然心里总是有一个结。
“傅诚思说他绑架了你,用你做威胁让我上车。”
“可那天你明明见到了我,为什么没有寻个由头下车逃掉?”
“在你这件事上总归是我对不起他,他心里有气就随他去吧。”
“你怎么能这样想!”他平淡的语气让我难受,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有多煎熬,“如果你没醒过来,我要一个人带着安安过后半辈子吗?”
宽厚的手掌轻抚过我的背,我侧头看见他垂了眼帘,眸色晦暗。
“他不是已经得到惩罚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宋房如是故意的。
在见到我根本没事之后依然走进傅诚思的圈套,或许本身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吧。
这男人的心思,总是深沉得厉害。
“我们明天去民政局吧。”
我说。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将脑袋歪了歪,蹭蹭他的肩头。
“怎么了,你不愿意?”
“早应该了。”
他的声音有些抖:“那天晚上我就做好了准备,是你跑掉的。”
“以后不会了。”
我转过身,倚在他身前看窗外的星星。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与我两手相握,铂金对戒在柔和的壁灯下安静地紧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