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火冒三丈地给宋珩打去了电话,隔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叫他回来马上离婚。
恐惧一点一点地将我淹没,我快要被溺死。
9
空气中似乎连尘埃都被静止,这沉闷的气氛让我感到窒息。
宋珩一张一张地翻过那些照片,最终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也不能说明蒋瑜出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母尖锐的声音打断。
“阿珩——,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这样都不算要怎么才算,都有人将照片寄到我家门口了,难道你一定要捉奸在床才死心吗!”
她愤怒地一把拉过我,指着我说:“你自己说,我有哪一句话冤枉了你。”
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颤抖着看向宋珩。
他顺着宋母的动作看向我,脸突然沉下来,转向喋喋不休的宋母:“你打她了?”
宋母一愣,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像是在责怪她的儿子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搞不清楚形式:“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她给你带了绿帽子,就她这样的女人……”
宋珩的眉头逐渐紧皱,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她这样的女人?妈,如果不是小瑜,你以为,你现在还能住着别墅,整天和太太们打麻将吗?”
宋母脸色一僵,被自己的儿子当众下面子,有些下不来台。
我不想再将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宋母的指责让我的脸持续发烫,面皮被人踩在了脚底,而宋珩的宽容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他的言行就像太阳,更衬出我的粗鄙,让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处遁形。
愧疚和羞耻将我的身体填满,我没办法再这样继续下去,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
“宋珩,我们离婚吧。这场交易,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拎着手中的照片,轻轻甩了甩,“和你这样无趣的人生活在一起,让我觉得窒息。我找到了更适合我的人,你妈说得没错,我出轨了。”
“你让我觉得害怕,你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宋珩,你根本不配拥有爱。”
我将错误全部归结到宋珩头上,用他对我的宽容做出一把利刃狠狠刺回。
对我毫无防备的宋珩被我一击毙命。
他错愕地看着我,向来无波无澜的眸子竟显出几分惊慌失措。
我还嫌不够,开始详细举例我和贺风做过的每一件事情,尽量详尽地形容我的心情。
“我从没感觉到这样快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觉到无比窒息,你也是蠢,我和乔娜说的话被你听到,随便解释两句你都信了,你都不知道,我和贺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们笑得有多开心。”
在我说话时,宋珩一直看着我,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不断闪过的情绪,看到我的话将他本如深潭般平静的情绪挑起,一层一层地叠加,直至狂风呼啸而过,原本平静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废墟。
他垂下眸子独自消化,抬头时只剩死寂一片。
“蒋瑜,你不用再说了。明天八点,我们去民政局离婚。”
曾经我以为宋珩脸上的淡漠已经足够讨厌,但当这抹淡漠变成厌恶时,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痛彻心扉。
10
离婚之后我颓废了一段时间,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时,我和宋珩离婚的消息已经传遍A城,对外的原因是性格不和,这是宋珩送我最后的体面。
我和宋珩结婚时不被人看好,离婚了反倒让人觉得惋惜。
这其中包括施曼。
她不可置信地重复:“离婚了?真的离婚了?”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到后,她有些唏嘘:“真没想到,你居然舍得跟宋珩离婚。”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和他离婚了,你要怎么办。”
我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神色有些痛苦:“能怎么办,只能靠我自己了。我算是想明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虚的!”
施曼幸灾乐祸地笑:“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她拍拍我的肩,“加油吧,蒋总,您还有得学呢!”
在我二十四岁这年,职场菜鸟蒋大小姐开启自己的升职打怪之路。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毕竟我是个学渣,唯一有的就是那几年工作经验,但因为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论起专业度,甚至不如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无奈之下,我去了公司基层,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怎么说呢,环境果然能锻炼人。
我从一开始随心所欲的大小姐变成职场小菜鸟,初入职场便遭遇了人生滑铁卢。
工作工作做不好,人际关系也处得一团糟。
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了办公室众人排挤的对象,不过这样更好,我心无旁骛地工作,谁也别想打扰我。
等我磕磕绊绊做出第一个项目后,兴致勃勃地回了家。
虽然只是参与不是主导,但这次的成功还是极大地鼓舞了我。
我爹看着我黑黢黢的小脸满眼心疼,却说不出让我放弃的话,只是不断地念叨:“小瑜这孩子,我就说错不了,从小看着就知道有出息。”
完全忘记了之前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我看着镜子中因为去了几次矿区被晒得焦黑的小脸满脸陶醉,这叫什么,这叫荣誉的勋章,虽然有些怀念之前的雪白肌肤,但是现在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给不了我的。
离婚三年后,在父亲的协助下,我逐渐接手蒋家的产业。
最开始,我是蒋小姐,后来成为宋太太。在我三十岁这年,他们开始叫我,蒋总。
我的眉眼褪去少时的稚嫩,皮肤也重新恢复洁白,偶尔间的一个抬眸,居然也有了宋珩的影子。
期间我曾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乔娜。
她不复之前的浮夸打扮,穿着简单的职业西装,为了签下一个合同,笑吟吟地不断拍着甲方的马屁。
我和她恰巧在门口碰上,她见我一愣,应该是觉得被我碰上她这般做小伏低的样子不好意思。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脸。
我目不斜视走进自己的包厢。
后来又和她在厕所相遇。
“蒋瑜,”她叫住我,虚张声势的样子,“看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我一巴掌拍在她肩头打断她的话,上下扫视她一眼,道:“你放心,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人,再怎么狼狈都不应该被嘲笑,靠自己赚钱,怎么样都不丢人。说实话,你现在比你之前那样顺眼多了,之前真的,啧啧,辣眼睛。”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高傲抬头,“你说话一向难听,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还是多谢你上次那番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是确实让我受益良多——”她扬扬手中的文件,“靠自己的能力吃饭,这样的日子,确实不差!”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四目相对良久,最终相视而笑。
我们都在工作里找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价值,和丢失已久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