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可刚好喝完牛奶。
我把奶瓶放在餐桌上,从摇摇马婴儿车抱起可可。
“货拉拉拉不拉拉布拉多取决于拉布拉多在货拉拉的车上拉的多不多,”一只手拉着可可的小手慢慢摇晃。
一连串的拉拉拉拉逗得可可咯咯笑,想到他刚喝完奶,我没再逗。
“你确定你比程宇更会带孩子?”季南锋双手抱臂,讳莫如深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过来。
“季律师,你是在质疑你的当事人吗?”我反问道。
“没有,”季南锋端起碗筷和杯子走向厨房。
“我在否定我的当事人,”欠揍的身影拐弯不见。
怎么办,和这种人一个屋檐下迟早得气死。
接下来几天,我好吃好喝伺候季南锋,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开庭那天更是做了一大桌早餐。
“下午回来应该会很累,做个佛跳墙补补吧。”
“什么?”我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对面若无其事夹起我辛辛苦苦做的花卷送进嘴里。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不是。
“好的呢,季大律师,祝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见他快吃完,我也赶紧加快速度跟上。
临出门前,程宇打来电话,说公司那边出了点事,他得赶回去处理。
下次回国再告诉我。
太好了,我巴不得他忙到飞起,没空和我打官司。
季南锋走后,我换回衣服收拾房间,佛跳墙也先别吃了,当天补才有效。
中午我和可可在客厅晒太阳,给他讲小猪佩奇。
“复活节兔子还没藏好彩蛋呢,这时小猪佩奇……”开门声响起。
我以为是季南锋,头也不回揶揄道:“一天才上半天班,原来律师挣钱这么容易的。”
身后没人答话,照季南锋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怼回来。
意识到不是他,可可嘴巴一张一合在那手脚并用比划着,我后背渗起凉意,咽了咽口水。
侧身去捡东西,右手紧紧拿住可可的塑料玩具,准备随时扔过去。
弯腰的瞬间,余光中一片红,渐渐逼近,我抬头,和上方的人视线撞个满怀。
3
略有皱纹的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我,不可思议中带着惊喜万分。
“季……季阿姨,”我坐起身结结巴巴喊道。
“我听声音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小薇呐,”季阿姨指着可可,“这是我大孙子吧。”
“他……”不等我说话,季阿姨扔下包就去抱可可,小家伙不认生,一老一小一见如故,玩的不亦乐乎。
我插不进去话,索性去买菜做饭。
季南锋下午回来看见的就是老小孩带着小小孩在地上乱爬的场景。
我在厨房远远听见阿姨说什么“爸爸下班啦”之类的话。
“怎么回事?”他换完鞋进厨房问我。
“阿姨一来就和可可玩上了,而且……”我踮脚凑进季南锋耳朵,不好意思开口,“阿姨以为孩子是我们的。”
季南锋见状也微微弯腰低头听我说,身上的木质香味压下来,眉眼轮廓近在咫尺。
“什么?”抽烟机的声音和我的混在一起,他没太听清,偏过头问我。
鼻尖在我鼻翼上摩擦而过,下唇和我上唇轻触,一瞬间,两人目光定格,谁也没有动。
“呀咦、啊哔,”门口,阿姨怀里的可可摇头晃脑啊呜乱叫。
季阿姨连忙捂住可可的眼睛,转身离开,嘴里念叨,“不看不看,不长针眼喽。”
我:……
季南锋:……
大眼瞪小眼。
“季阿姨,您先自己吃,”晚饭时阿姨一直逗可可玩,玩都没吃上两口。
“没事,”阿姨拿纸把可可嘴角溢出来奶的擦掉,“对了,你们领证没有?”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许多。
季南锋沉默不语,我低头扒饭。
见我和季南锋不说话,阿姨大概猜到七八分,把碗一放。
“孩子都有了,不领证怎么行,当年你们突然分手我就觉得奇怪,小薇,是不是他干了什么缺德事,你告诉我,我……”
“阿姨,不是这样……”我连连摆手。
“妈,”季南锋打断季阿姨,看了我一眼,“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吓得嘴里的菜都不敢嚼,生怕季阿姨一个生气把我撵出来。
在季阿姨审讯的目光下,我弱弱道:“可可是我和我前夫的孩子。”
对面的季阿姨顿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随后两手一拍,“那太好了。”
指腹点了点可可的脸蛋,“这下你就有两个爸爸啦。”
“妈,”季南锋还想说什么,被阿姨制止。
“你什么都不要说,”下巴示意我,“这么好的人,弄丢一次,可不要再弄丢第二次了。”
说完继续喂可可吃饭。
其实,不是他弄丢我,是我弄丢他才对。
晚上阿姨走后,季南锋去厨房洗碗。
我把可可放在摇摇车里让他自己玩,倚在厨房门口,确保能看见他。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我对里面忙碌的身影道。
季南锋没有回话,他一贯这样。
我直起身子准备离开,他听见动静,叫住我,“江薇,”平常冷傲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几分沙哑。
“嗯?”季南锋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对你好吗?”
程宇吗?
“挺好的,”我实话实说。
季南锋回身,仿佛要通过我眼球直击心灵,抓住谎言。
眼神渐渐暗淡,眸色变得无光。
“那就好,”沙哑嗓音里,透着几分无奈苦涩,随后转身继续洗碗。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好像听到季南锋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这句从一见面就想问的话,我始终没敢问出来。
程宇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离下次开庭估计还早,我先慢慢找房子,老住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周末我有个朋友来家里,四川人,你帮我做几道川菜好吗?”周四晚上我把可可哄睡着出来,季南锋在门口问道。
“没问题,周六周天?”
“周天吧,周六你和我去一趟家政中心,找个合适的保姆。”
“保姆?”这是暗示我只做饭不干活?
季南锋走过来,在我胡思乱想的脑门上炒了个栗子。
“嗷,”我捂住额头吸气。
“乱想什么,”季南锋站定,“你真打算一直在家带孩子?”
???
等我反应过来他是在帮我找保姆,人已经进屋睡觉了。
周六找了一个有经验的本地阿姨,签好合同周一上班,路上顺便去看了几家房子。
“你手里应该有不少钱,买套房都绰绰有余,怎么租个房还斤斤计较的?”和季南锋把从超市买的东西放后备箱,他问我。
“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万一我有什么事,钱得给可可留着,”看来我名气不小啊,设计师的名头都传到国内来了。
周天,季南锋朋友来,我去开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那么巧,有些你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偏偏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