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乔语是让耳边的一阵笑声给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席毛毯。
她怔了一下,想不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在沙发上睡下的,她明明记得,昨晚到凌晨,她一直都守在子晟的床边,不舍得离开半步。
而季闻铎也坚持留下来,不肯离开。
乔语虽然有些头疼,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季闻铎要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就莫名安定了下来。
罢了,子晟是他的儿子,他有权利也有义务留下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子晟与他的关系。
“姐姐~你醒了!”
坐在床上与季闻铎玩闹着的乔子晟看见乔语从沙发上起身,开心地冲她喊了一声。
听见他清亮的稚嫩童声后,乔语悬了一晚的不安总算是落了地。
退烧后的子晟异常兴奋,和季闻铎玩得不亦说乎。
乔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模样,心中百回千转。
每次子晟皱着小眉头懵懂地问她,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和他玩的时候,她都在想,如果那个人在,子晟是不会受这样的委屈的吧?
但那也只是乔语的猜想,她并不敢确定,季闻铎是否会承认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
即使现在的他们相处融洽,也不过是因为那一层关系没有被捅破罢了。
如果季闻铎要和她抢孩子,乔语不敢想象,那对自己来说,会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如此想着,乔语心中的那一道防线又竖了起来,她走到两人的中间,将子晟从季闻铎的身边隔开,看着子晟柔声说道:“子晟,我们回家。”
季闻铎立在乔语的背后,有些无奈地发现她又将他隔绝在外,明明昨晚,他将困到无法坚持的她抱起来放进沙发的时候,还听见她的呓语,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季闻铎觉得,昨晚她那柔软脆弱的模样,比起现在这硬邦邦的样子要可爱多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出去给小子晟办了出院手续。
乔奉与沈清曼坐在沙发上,昨晚或许是个难眠的夜,此刻两人脸上的疲色清晰可见。
乔语抱着子晟进了屋,看见父亲母亲脸上的不豫之色,想起昨晚他们脸上的冷漠,心下一沉,便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子晟刚刚病愈,她这几天想自己带着他睡。
“哼!不知廉耻!”
乔奉一声冷哼,声音不小,乔语听见了,刚踏上第一级楼梯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承认这么多年来,即使父亲不待见自己,她依然渴望在父亲面前做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女儿。
但父亲此刻的冷讽还是让她再一次感到寒心与绝望。
她知道自己未婚先孕,让乔家蒙羞,但事情的发生并非她所愿,她也甘愿承受一切责难。
但是她的隐忍顺从,似乎并未能让父亲对自己多一丝宽容,反而是愈发苛责罢了。
其实,她早就明白,她不是姐姐,不是父亲眼中完美的女儿,即使她再怎么努力,在父亲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无法让他骄傲,甚至只是一个让他感觉多余的女儿罢了。
是她一直在奢望父亲的青睐,或许,是梦该醒的时候了。
“我今天就带子晟搬走。”
乔语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平静地看着父亲,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心中早该下的决定。
“小语,你在说什么?!”
闻言,沈清曼震惊地看向女儿,似乎无法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乔奉在几秒的惊愕过后,站了起来,指着乔语的方向怒喝:“你别以为傍上了季闻铎,就觉得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连我都敢忤逆了!”
“季家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落井下石的小人,是不可能会善待你,和一个不明不白的野种的!”
乔奉似乎气极了,口不择言,但乔语这些年来已把自己训练得百毒不侵,她低头笑了笑,眼睛很干涩,没有落泪的冲动。
所幸子晟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听不见这些伤人的冷言冷语。
“谁说的?”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三人的耳中炸开。
9
季闻铎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一夜未宿的他,下巴处有些短刺的青根冒了出来,但丝毫无损他的俊朗,甚至多了一份沉稳的魅惑。
“你不是要搬家吗?我帮你抱着子晟,你去收拾行李吧。”
季闻铎没有理会乔奉眼底的错愕和酝酿的盛怒,径直走到乔语的身边,手一伸,乔语还未反应过来,子晟就易处到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乔语想问他怎么还没有离开,但似乎又觉得有些多余,便没有继续问了,转身上楼快速收拾了自己和子晟的衣物用品。
“妈,我......走了。”
乔语提着行李袋,隔着沙发的距离望着沈清曼,艰涩地开口。
母亲虽然不喜欢来历不明的子晟,但对她却始终是疼爱的,只是母亲依然会逼着她去做一些她很抗拒但母亲自认为是为她好的事情。
“小语,别任性。”
沈清曼已回过神来,冷静地劝阻。
“你若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别想再回来!”
不似沈清曼的冷静,乔奉的怒气值已经飙至最高,瞪着站在一起的乔语与季闻铎,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尤是扎眼。
乔奉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季家五年前的及时抽身,在他看来,不过是落井下石!
而差些成了他龙门快婿的季闻铎,如今竟然与自己那不知廉耻的小女儿出双入对,更是让他觉得这是一种摸大的耻辱。
小女儿与大女儿的前未婚夫不清不楚?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他乔奉还有脸面在A市立足吗?!
思及此,乔奉竟然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朝着乔语的方向掷了过去。
季闻铎是最先发现乔奉的举动的,只是茶杯掷来时很是凶猛,他来不及推开乔语,只好迅速挡在了她的身前。
“啪!”
茶杯在季闻铎的后背停下,然后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被他整个挡住的乔语,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快速闪过的痛苦,她的心突然被什么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别哭,我在。”
季闻铎心疼的声音响起时,乔语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红了眼眶,脸上有冰凉的濡湿划过。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父亲曾说过许多让自己心灰意冷的话,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曾动过手。
但刚刚看见他砸向自己的茶杯时,她才痛彻,父亲是有多恨她啊!
季闻铎抱着子晟,无法在这个时候给乔语一个拥抱,但刚刚乔奉的举动也彻底惹恼了他。
有些事他们季家以前不去计较,也不过是念着两家曾经的一丝情谊和对已逝之人的尊重,却不想他们的慈悲却成了乔奉肆无忌惮地非难和敌视。
“乔董事长,您不觉得您对乔语太过苛刻了吗?她也是您的女儿!”
季闻铎冷峻的眼神看向乔奉,是对乔奉食古不化的不豫,也是为乔语打抱不平,但偏偏这样的袒护在乔奉的眼里彻底成了自家女儿纵容着外人对自己的指摘!
“你什么意思?”
乔奉怒视着季闻铎,两家的关系早已闹僵,他也无需再藏着掖着。
“乔董事长,当年乔家大小姐为什么会在婚礼的前一天出车祸,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