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不知道宋珩为什么会这么顺眼。
他工作时会在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全身贯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修长洁白的手指拈起一页翻过,那页轻飘飘落下的纸页,像落在我心间,微微一颤。
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肌肤,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俊脸在此刻微微失控,泛红面颊,眼眸如水。我的双手揽住他的背脊,觉得自己快要发疯。
就连他偶尔小寐,依偎在皮质沙发里,我坐在一旁安静地摆弄些小玩意,转头看见他恬静的睡颜,心都会稀里糊涂地软成一片。
心里的恶魔小人在旁边叫嚣:“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我置若罔闻,闷头一脚踏入这座名为宋珩的深渊。
女人陷入爱情漩涡的反应都大差不差,都是脑袋被下了降头一般心甘情愿地想为那个撩动她心弦的男人付出些什么。
宋珩的财富积累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我不能再在物质上使他动心,就只能在日常小事上下功夫。
我开始学着照料宋珩的生活起居。
某天早晨,我提前一小时起床,用我生涩的厨艺为宋珩准备早餐。
但我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手艺。
半个小时后,我泪眼朦胧地为烫伤的手指涂上烫伤药。
忙活一早上,最后餐盘里只剩下两只微微看得过去的煎蛋,报废的食材几乎装满了整个垃圾桶。
我如获至宝地将那两枚煎蛋捧给坐在餐桌前等待的宋珩。
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期待地问:“怎么样?”
几乎是将煎蛋送入口的瞬间,宋珩就皱起了眉。草草吃完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蒋瑜,你不必做这些的。”
手上被热油溅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我的满心期待瞬间化为一潭死水。
即使早就有准备,但我还是觉得难过。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我用投资换取婚姻,投资给了之后我就失去了筹码,但婚姻还要捆绑我几十年。
我费尽心机想要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但宋珩对此漠不关心。他似乎真的只是将这当成一场交易,任由我在这看台中央唱着独角戏。
后来我心情郁闷,找到施曼倾诉。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我:“蒋瑜,人贵有自知之明,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厨艺有多差吗?宋珩都吃你做的饭了,你居然还说他不爱你?”
我瞬间死灰复燃,泪眼婆娑地问她:“你说真的?”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当然是真的,服了你们这群恋爱脑,要哭死远一点。”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我就会很轻易地发现这是施蔓的谎言。
但当时脑袋空空的我很单纯地相信了。
于是我决定再努力试试,我不再做早餐,我开始为他打领带。
为了我的行动能够万无一失,我特意找了短视频对照着模特仔细练习。
宋珩下班回来时,看见坐在客厅里全身贯注盯着屏幕的我,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拉他在沙发边坐下,指着模特告诉他:“我在学怎么打出漂亮的温莎结,明天早上我起早一点给你打领带好不好。”我忍住羞赧,试探性地朝他撒娇,“我看了整整一天呢,眼睛都看花了。”
宋珩再次皱起眉,像是我的行为让他感到困扰,但他所受的教育又让他无法言辞激烈地拒绝。
他顿了顿,说:“蒋瑜,你不用把时间都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如果你有时间,为什么不多用点心在工作上。”
我不由自主地为他补齐了后面的话:“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和你结婚了。”
他的冷漠让我感到挫败。
5
而连续的挫败让我觉得灰心。
我失落地找到施曼喝酒。
抵达常去的酒吧包厢时,里面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施曼,另一个化着极具个人特色的大浓妆,吊梢眼,柳叶眉,看人总是斜着眼,满身珠宝气都盖不住的刻薄样。
我转头看向施曼,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施曼努努嘴,无可奈何地朝我摊开手。
“不是她带我来的,刚好碰上而已。”乔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声调尖锐,让人讨厌。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嘲笑:“怎么了,蒋瑜,你老公怎么没陪着你,不会是婚姻破裂,出来喝闷酒吧。”
“我早就说过了,没有感情的婚姻过不长久,你们家用钱压着宋珩结婚又怎样,他不喜欢你,你做得再多都是无用功。”
我一向不喜乔娜,也鲜少对她的针对做出反击,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觉得掉份,跟那样的人斤斤计较,只会让自己也变得廉价。
但不得不说,她今天的话狠狠打中了我的七寸。
我不是没皮没脸,相反,在和宋珩结婚前,因为我爸宠我,家里又有钱,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丁点委屈,自然而然地有了几分傲气。
在宋珩面前做小伏低还得不到回应就算了,我自己乐意。
乔娜是什么东西,一个分不到任何实际财富的继女,脑袋空空草包一个,上的大学还不如我的,没我聪明,没我有钱。以后结婚,嫁的老公肯定也比不上宋珩。
处处没我强,却又处处和我比。
在她戏谑的目光下,我怒气上涌,开始口不择言地反击。
“看我笑话,”我哼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珩不喜欢我,那又怎么样,我有钱,他不还是得娶我。没办法,毕竟我以后要继承那么多产业,肯定要找个人打理,他不喜欢我,难道我就喜欢他吗?他不过就是一个工具而已,你会因为一个工具不喜欢你而感到不满吗?”
“哦,说起来我还真羡慕你呢,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不用操这份心。”
乔娜的脸色变了变,不过马上稳住。不知看到了什么,眼底闪出兴奋的光芒。
“蒋瑜,你这话说的真让宋珩伤心。”
我心下一紧:“你说什么?”
乔娜娇笑着指了指门口:“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和施曼同时回头,对上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
宋珩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那天过后,我和宋珩开始冷战。
或许只是我单方面的,毕竟宋珩的情绪一向没什么大变化,何况是因为我。
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只有我一个。我被愧疚折磨得体无完肤,却又没有那个勇气去找宋珩解释清楚。
也不知道是否有这个必要。
毕竟宋珩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他依旧和以前一样,起床、上班、回家、睡觉。
我不敢想象万一我自作多情地去找宋珩剖析内心,结果他回一句,“蒋瑜,你不用这样的”我会有多难堪。
我整日忧心忡忡,最后想出了一个笨主意。
我在下台阶时,故意崴伤了脚踝。
虽然是故意的,但我没想到会那么疼,瞬间脸色大变,额角冒出冷汗。我发誓,这绝对不是装的,我也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宋珩拧着眉扶我在楼梯口坐下,单膝下跪捧着我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查看我的伤势。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带着哭腔开口:“阿珩,我好疼,呜呜,我不会瘸了吧,呜呜,我害怕。”
宋珩的面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明明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我的伤完全不严重,我说的话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可宋珩,那么聪明的宋珩,却慌了神。
他站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轻轻拭去我的眼泪,也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不会的。”一连说了三个不会的。
我缩在他怀里,疼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分出心神解释。
“阿珩,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气乔娜才口不择言,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用手盖住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脚上疼,心里慌,眼泪止不住地淌,很快就打湿了宋珩的手心。
沉默让我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这时,宋珩轻轻地嗯了一声。
空中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我环抱住宋珩的腰,将脑袋埋进他的身体里,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发顶。
结婚这么久,我从未感觉我们如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