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何况安安还睡在旁边,他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他大步走过来,一只手像提溜小鸡一样把我拖出了婴儿房,我跌跌撞撞磕在沙发里。
“当时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是你,转头去找别的男人的也是你,偷偷摸摸生下孩子的又是你,现在一副宁死不从样子的还是你。
温子檬,话都让你说完了,事全教你做尽了。”
我被他这排比句怼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乱糟糟,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什么叫我找别的男......”
话没说完,就感觉身子一轻,人就被宋房如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身后的门板被人用脚踢上,我又整个人掉陷在柔软的大床里。
宋房如俯下,双手撑在我头两侧。
“很多事你不知道,但这不能成为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你不小了,在你进入我公司的时候,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对,我不知道!”我气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做什么都迷迷糊糊的,你,就像看小丑一样看我,在你眼里我做的什么事都是小孩子胡闹!”
“你凭什么啊,凭你比我大七岁吗?还是说,因为我和傅诚思差不多大,你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我需要你的管教?听说你和他崩了,就是因为你总是冷冰冰高人一等的样子和他说话吧!”
宋房如轻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怎么还能有心情笑得出来。
他脑袋更低了一些,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我大脑有点缺氧,兴许是刚才喊的。
我听见他的语气怒极反笑:“我和他破裂,是因为你。”
7
接下来我听见了这段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一个与我印象中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的往事。
宋房如说,我开车撞上宾利那次,不是他第一次见我,那辆豪车也不是他的车。
他的家庭很糟,父母早亡,一直靠亲戚偶尔的接济和打零工读书。
高中某天,他在咖啡店打工时遇见了我的父亲。
他在干活休息的时间还挤时间看书,我父亲被他的精神打动,决定资助他完成学业。
他很感激,从此将十二分的精力扑在学习上面,一路跳级拿奖。
五年本科毕业时,他才二十一岁。
为了早些从我父亲的资助下独立出来,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进入绿盛地产工作。
从一个不起眼的画图员做到绿盛副总的位置,用了也不过七年。
也是那一年,我即将毕业,撞上他开的车。
傅诚思的宾利,不是他的,他朴素惯了,根本没买那么贵的车,住的房子也一直是那间不大不小的公寓。
但在这之前的两年里,我父亲投资失败,欠下了巨额外债,这件事他没有让宋房如知道。
等宋房如偶然听说了这个消息时,我父亲已经不堪重负跳楼自杀,留下我和我母亲背上债务。
我父亲到底是一个坏人还是好人呢?宋房如说他也不知道。
资助别人读书,却在背负重债的时候一跳了之,留下妻女收拾一切。
也许每个人都是不好也不坏的人吧。
关于我家曾经资助过宋房如的事,我和母亲完全没听父亲提起过。
当宋房如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将我招进公司,为我铺平未来的道路。
而不是仓促坦白一切,然后帮我家还债。
他说他希望能有尊严地帮助我,就像当年我父亲供他读书之后再没打扰过他的生活。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看见你和傅诚思说话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我想如果你进了绿盛,我会撮合你与傅诚思在一起,他是个不错的人,未来的人生你不会太难过。”
“后来我发现,他也确实是喜欢你的。”
我整个人如遭雷劈,这些事情只是听起来就足够难以置信了,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想到有这一层呢?
“可是那时候,我在撩你......”我呆呆地说。
“嗯。”
宋房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温柔地弯了弯眼角,“可不是,都把自己送到我家门口了。”
想到那天晚上,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你明明都醉了,还生气地教育了我一顿,我都没见过你那么凶的样子,骂得我狗血淋头。”
“你想过没有,我要是真的喝醉,就不会有那段教育了。”
他说,“喜欢的女人送到嘴边时,一个醉鬼哪里会去想她的父亲呢。”
8
宋房如说,那天晚上并不像我以为的一样,是个酒后乱来隔天男人后悔的故事。
相反,那天晚上我睡过去之后,他站在阳台想了半宿。
关于怎么对待和我的关系,怎么去面对我死去的父亲,怎么向我母亲坦白这一切,还有,要怎么面对一腔热情的傅诚思,他还一直认为宋房如会帮他追我......
到第二天一早,他驱车去了墓地,带着一束花在碑前站了好久。
回来的路上看见珠宝店新帖出的对戒海报,又进去挑选了一对铂金戒指。
当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屋子已经空了。
怕我误会什么,他又急忙开车赶到公司,却看见了我抱着傅诚思大哭的一幕。
好像一盆冰水浇到天灵盖上。
他这算是什么啊?傅诚思年轻,总裁儿子的身份,年纪也与我相仿,这才是最合适的。
而我年纪小,盲目地喜欢上一个更成熟的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冲动得大错特错了。
所以他亡羊补牢,之后的一周都故意躲着我,希望我能想清楚,也不要把那件事捅出去。
作为补偿,他用这几年工作的几乎所有积蓄还了我父亲的债。
但他没想到他前脚还债我后脚就辞职走了,一走就是一年半,毫无音讯。
这一年半里,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我。
傅诚思找到他,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傅总知道了这件事,是唯一一个没有怪他的人。
傅总不可能允许儿子与一个没什么家世的女人结婚,于是趁着傅诚思心死,火速安排一个千金联姻结婚了。
据说那位陈小姐家很有背景,傅诚思所有抵抗的法子都试了,还是逃不出父亲和陈家的手掌心。
他还记得婚礼上傅诚思看自己和丈人一家的眼神,像一滩深红色的墨,带着恨意和决绝。
“我住院的时候他,在门外抱了安安?”我问。
“我没找他,是他自己跟过来的。
也许他也需要一个亲眼看见的理由让自己彻底放下吧。”
“这样一来,我也没脸见他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结婚吗?”他问。
“什么?”话题转换太快,我一时没转过来。
“所以,我们结婚吗,你怎么选。”
“如果我说,我当时撩你只是为了抱大腿给家里还债,这个婚......你还想结吗?”
“温子檬,”我以为他会发怒,但眼前的脸色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只是认真看着我眼睛,“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傅诚思。
他更年轻,还有祖传的家业。
你有私心的,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是吗,我有些动摇了。
像是要验证他说的话,宋房如开始低下头吻我。
从上唇开始,温温柔柔,细细密密,一路掠过颈间和衣领。
他从未对我这样温柔过,仿佛我是他艰难获得的珍宝。
我闭上眼睛,臣服于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