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蝶听到这句话，慢慢的将视线凝聚在秦川的脸上，可眼中却仍旧是忍不住的蓄满了泪水……缓缓的低下头说道：“秦副官，谢谢！我……先走了。”
秦川转身看着里面坐着的男子，又转身看着已经下楼的凝蝶，这次终究是没有开口挽留。
凝蝶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下了楼梯，却没想到刚刚哭着跑开的徐招娣此刻却站在门口，早已经脸上的泪痕擦干，有些固执的看着凝蝶，眼中全是羡慕嫉妒恨……
若是换做平日，凝蝶也许还有心情对她冷嘲热讽一番，但如今局势动荡，霍家就好似一只脚挂在悬崖外面的采药人一样，凝蝶再没有心思，终于抬头挺胸的走到徐招娣的身前。
就在徐招娣想要开口那一瞬间，凝蝶却做出一样让徐招娣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眼前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甚至在面对北平大帅也毫无畏惧的女子竟然在她面前深深的弯下了腰……
“徐大小姐，我请你……请你务必帮助凯泽渡过这次难关，其实你我心知肚明，现在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北平的战局，一旦北平被攻陷，日军将会长驱直入，难道你真的想要看到山河破碎朱颜改的那一幕吗？”
喉咙好似被一团棉花堵住一般，徐招娣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徐大小姐，我请你……暂且抛却儿女私情，请你说服你的父亲出兵，这不仅仅是为了北平、为了霍家……”
“我……可父亲他一向固执，他说出口的话，任何人都休想改变；鄞凝蝶，现在只要你退出，只要你退出，也许霍家、北平才会有救！”
退出？凝蝶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当真是只要她退出，霍凯泽就会平安无事吗？当真是只要她消失，北平就会转危为安吗？
如果她的消失，如果她的离开能挽回一切，那么她放下一起又如何？过往的仇恨、对霍凯君的报复……这一切都不及她爱霍凯泽的点滴，若是她一个人真的能挽回这一切，她倒是情愿自己再去死一次……
就在凝蝶有些苦楚的微笑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四周的景象顷刻间面目全非，除了拢拢的轰炸机的声音，似乎剩下的只有眼前的硝烟弥漫了。
徐招娣吓了一跳，饶是她见过父亲与弟弟的摆兵布阵，练兵场上的种种，但是这种真枪实弹的战争，她却是第一次看到。
眼前残酷的血肉横飞将她整个人震慑的愣在当场；耳边再次响起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可徐招娣的脚下却好像被树根缠绕，无法动弹一般。
当空中的飞机再次扫射着炮弹那一瞬间；当枪林弹雨中无数的人接连倒地那一刹那；徐招娣满面的泪痕，凝蝶转身看着她……终究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终究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
头顶的轰炸机再次袭来，凝蝶险险的躲了过去，但转眼见却看到徐招娣仍旧站在当场，这一下所惊非小，大声喊道：“徐大小姐，你在做什么？快躲回来！”
可徐招娣除了双腿发软，似乎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凝蝶抬头看着半空，突然又冲了出去，扯着徐招娣的手向一旁的泥沙地扑倒，头顶飞起的轰炸机再次进行了疯狂的扫射。
徐招娣只听到耳畔响起轻微的呻吟声，就再也不敢动弹半步。
终于在接连了半个时辰之后，猖狂的日军终于调转了马头，乘兴而归。
徐招娣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趴在凝蝶的身下，可许久之后，却仍不见身上的重量离开，有些不悦的说道：“鄞凝蝶，你闪开，重死了！”
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可身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徐招娣似乎更加不悦的想要将身上的重量拉开，但掌心沾染的湿泞让她瞬间有些莫名。
借着凝蝶压着她的肩头的一点余光，她终于看清掌心那粘稠的东西是什么，这一刻，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猛然将身子挺直，却忽略了身上之人，当凝蝶的身躯有如一片残叶般被她推倒在一旁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那早已狼藉的不堪入目的背后。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被人抽干，颤巍巍的盯着掌心的血迹，而后慌乱的爬到凝蝶的身边：“鄞凝蝶，鄞凝蝶……”
“鄞……霍，霍凯泽，霍凯泽……鄞凝蝶，秦川，秦副官，鄞凝蝶她，她出事了。”
此刻正跟着所有的弟兄在抢救战场上的伤兵的秦川突然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叫喊之声，惊得他慌忙抬起头来……
眼见着那一身本来是军绿色的戎装此刻已经变成了混着泥沙与血迹的昏黄之色，满脸都是污迹的女子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掌心，而后慌乱的摇晃着身侧的另一人。
秦川看到衣裙的那一方素白之色的瞬间，血液倒流，横冲直撞的扑了过去，眼见着倒在地上，背后已经被血水浸透的女子，惊骇的大声吼道：“鄞大小姐！”
这一声吼，将正在查看伤兵状态的霍凯泽叫得心惊肉跳，抬头看着秦川蹲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情景，脑子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脸色惨白的打着趔趄的冲了过去……
“蝶儿？不，不可能，秦川，不可能会是蝶儿的，对不对？对不对？”
霍凯泽披在单薄身子上的外套落地而浑然不知，一下子冲到了秦川的身前，一把将他推开，看着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崩溃的几乎不敢用手去触碰。
“蝶儿？蝶儿？这，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督军，督军，你，咱们还是快把鄞大小姐送到医院，送……”
“对，对啊，霍凯泽，还是快把她送医，送……”徐招娣有些慌乱的想要上前触碰，却被霍凯泽一把甩开，恶狠狠的吼道：“滚开。”
眼前的霍凯泽再不是以前那个目光中什么都没有的佛系督军；此刻他就好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