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也是……算了,你也看到了,你说说这都什么世道?他徐家亏欠了咱们霍家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可到了现在,她竟然敢舔着脸上门来求我发兵救她爹,你说这是什么笑话!”
“霍伯伯,我求求你,我愿意给凯泽填命,我愿意……只求你救救我爹!”
“我救你爹?你也说得出这种话来,想当年,我在雾灵山剿匪的时候,被围困在山中,我等着你爹的救援,结果呢?好嘛……你爹在外围竟然直接就带兵叛变,遁走绥远,摇身一变成了绥远大帅……”
听着霍俊毅诉说着当年的陈年旧事,可谓是新仇旧恨,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气得他咬牙切齿,就连他身侧的副官王冲也气得大吼一嗓子:
“当年若不是大帅跟着咱们拼了性命逃出来,只怕现在都早已成为山中的枯骨了。”
从来没想到自己父亲的绥远大帅地位是这么来的,徐招娣一时之间僵在当场。
霍俊毅满眼的恼火,跺着脚吼道:“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爹叛变,让我回来迟了,我连凯泽他娘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事到如今,我只要一想起这一点,我就恨不得宰了他!”
徐招娣的身子再次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看着气炸连肝肺的霍俊毅,这下就连想要开口都已经无地自容。
而一旁的二夫人在看到霍俊毅对大夫人缅怀之情的时候,更是愤恨的咬紧了牙关,那女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是忘不了?
徐招娣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却已经摇摇晃晃的起身失魂落魄的朝着外面走去。
霍凯君终是不忍的开口:“徐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我不知道,呵呵,去哪儿?我要去陪我爹、我娘、我弟弟……”说完这句话,徐招娣摇摇晃晃的朝着外面走去。
经过门前的同时,却被一人狠狠的握住了手腕,尖锐的指甲刺痛了她的肌肤,让她木然的转身看着眼前冷漠的女子,低声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徐招娣,这该是我问你的,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为何这北平大帅府是无人敢撼动;而你绥远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来饿狼扑食的道理了吧?”
脸色惨白无助,徐招娣哭叫道:“你还想说什么?是,我爹他不是东西,他愧对霍伯伯;而我也不是人,我愧对霍家,更愧对你;可说到底,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鄞凝蝶,他们是我的亲人啊!”
亲人?凝蝶的眼神凄迷,似乎现在能想起的只有鄞若男这么一个人了……
徐招娣一把挥开她的手,继续朝着外面走去。
“你现在回去也不过就是跟着他们一起送死罢了!”身后传来凝蝶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一起送死?呵呵,那不是很好吗?起码我可以给我的亲人在一起,我可以跟他们死在一起,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听着徐招娣哀莫大于心死的声音,凝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这么看来,你爹、你娘跟你弟弟一定待你极好的,是吗?”
“……是啊,爹跟娘很疼我,虽然我知道爹有时候会为了绥远而利用我;但我知道,他也是想要让我得到幸福的;而招荣,他从小就一直在保护我……”
声音很是缥缈不一,就好像记忆又回到童年一般。
凝蝶注视着她的表情,终于慢慢的放开了手。
虚无缥缈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徐招娣猛然侧身盯着一旁的凝蝶,她刚刚竟敢听到鄞凝蝶在说:“我好羡慕你!”
眨着大眼,招娣就在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时候,凝蝶突然迈开了步子,朝着霍俊毅走了过去:
“爹,如今日军才退,若是绥远此时被四分五裂,只怕又会引来日本人的觊觎,到时候他们化零为整,有危险的还是咱们北平!”
众人不觉惊愕的抬头看着说话之人,就连霍俊毅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抬头纠结的皱紧眉头说道:“丫头,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爹,我现在很清醒,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绥远不能被分割,不然北平危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凯泽是怎么死的?”霍俊毅红了眼,突然抄起桌上的一只马鞭,啪啪的抽在桌角之上。
凝蝶昂首阔步的抬起头,眼眶也有些微微酸涩,咬着牙说道:“爹,凯泽的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但是我更清楚他是因何而死,若是北平有难,我想他地下有知……”
“你,你出去,我看在你现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你给我出去,他徐家的人,我没有赶尽杀绝就已经不错了,你现在倒让我出兵救他们?你当我脑壳坏掉了是不是?”霍俊毅大声怒吼着。
扑通一声,凝蝶在徐招娣不敢置信的惊愕中跪在霍俊毅的脚下,抬头喊道:
“爹,现在国难当头,大局为重,你该知道当初凯泽为什么答应去帮助徐家,他无非也是因为害怕绥远被破,到时候北平被围,咱们霍家陷入被动之中。”
副官王冲本打算跟霍俊毅一样将徐招娣轰出去,但是却在听到凝蝶的话语之后,背后起了一层冷汗,眼前这个女人的见识,远比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兵的男人看的还要清楚明白。
咕隆着喉咙,王冲这打算开口,却看到霍俊毅疲惫的揉揉眉心,怅然若失的坐在那里,手中的鞭子掉在地上:“丫头啊!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但我霍徐两家的仇太深了,我宁愿背水一战……”
“爹,你是北平的大帅,这北平成千上万条人命,可是都攥在你的掌心之中啊!”凝蝶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霍俊毅伸出手,却在凝蝶的头上僵了一下:“丫头,我始终觉得亏欠你啊!我这心里,总觉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