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少雄愣了一下,忽而嗤嗤笑出了声:“如今你傍着大爷,又怎会缺钱?”
“呵呵,费少,钱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永远都不多!”
听着凝蝶电话那边传来的平稳嗓音,费少雄觉得自己干涸了许久的心灵又再次复苏,一双剑眉邪气的上扬,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翘着二郎腿说道:
“行行行,你丫说的算,说吧,要多少?明儿个我给你送去!”
“不用,算上上次我在鄞百川这里讹来的大洋,明儿我再给你添上三万……”
“什么?你给我三万?小姑奶奶,敢情您是烧糊涂了吧?刚刚可是你说你缺钱的,这怎么又给我三万?”费少雄有些好笑的摇着头,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话中的宠溺语调。
凝蝶冷然的讥笑道:“这些事儿你甭管,明儿上午,我会带着票子去你琉璃厂的舵头,你过去就是了!”
“不是,鄞大小姐,鄞凝蝶,小蝶蝶,你这又是要嘬牙花子的搞什么事儿?”
凝蝶低声冷笑:“怎么?我搞事,你这堂堂的青红帮少主不能帮我摆平了?”
似乎是想要在凝蝶面前表现,费少雄马上脸色一震,邪魅的笑道:“你敢把天捅个窟窿,我丫的就敢拿我青红帮的斧头帮你把天堵上!”
听到这里,凝蝶不觉戚戚一笑,心中到似乎是有些轻松起来,幽幽的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费少,我倒不知道你是这般的伶牙俐齿,呵呵!”
放下电话之后,凝蝶倒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划过了昨日的种种,但奇怪的是,她现在却并没有更多的悲伤与惊恐,脑海中似乎只剩下霍凯泽推开大门那一霎那。
那对她来说就好像是天神降临一般的救赎,让她一直沉浸在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的心得以解脱。
第二日清早,凝蝶站在窗边,看着鄞家大宅门外那仍旧是络绎不绝的记者,心中有些烦躁不堪。
恰在此时,只听见楼下传来鄞若夏刺耳的嗓音:“这什么味道?臭死了。”
看着那正推着车的男子一脸点头哈腰的奴才样,听着他口中说道:“二小姐,这是花肥,咱们家院子里面的花儿要定期上肥才会开得艳……”
“滚开,臭死了,叫你离我远点,还有,把这车东西也给我拿远点儿,臭死了!”
眼见着若夏扇着帕子,捂着鼻子落荒而逃的模样,凝蝶心中猛然生出一个点子。
此时鄞家大宅的后门被人推开,几个记者马上就要围上来,一个捂着脸的清瘦男孩大声叫嚷着:“让开,让开,这可是馊水,若是不小心弄到诸位的身上,小的可是赔不起!”
听到这句话,又猛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馊臭味道,这让一向自认为是文化人的诸位大呼受不了。
小人儿有些孱弱的身子手脚麻利的推着那一桶馊水直接出了后门,拐个弯突然将车子停了下来,伸手扯下脸上的白布,一张灵动而又明艳的笑脸显露出来。
凝蝶嬉笑着甩甩手中的帕子,而后步伐稳重的跑到了大街之上,顺手招呼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了琉璃厂。
身后不知何处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二人脸色似乎有些阴晴不定,相互看了几眼,最后只能自认倒霉的说道:“走,跟上去吧!”
一大清早的琉璃厂显得异常热闹,一些个把玩着物件的老行家都跑了出来,似乎是琢磨着在这儿能碰上好运气,随便捡个漏什么的。
而凝蝶却是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四周。
直到眼前一个偌大的平古斋出现,凝蝶低声说道:“就这儿!”
似乎是有些哑然的看着车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又抬头看看平古斋,那拉车的人不觉摇头:这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当凝蝶大喇喇的走进平古斋,这一大清早就在劈啪作响的算盘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凝蝶,那老掌柜的就看人下菜碟的继续垂下头拨动着手中的算盘,懒洋洋的问道:
“要当什么?”
“不当什么……我就来看看!”凝蝶脆生生的说着。
谁知那人撇嘴轻蔑一笑,上下打量了凝蝶几眼,最后又低下头说道:“咱们这儿五百大洋起货,你能买到什么?”
有些恼怒与他的轻视,凝蝶突然嗤嗤一笑,顺手将一块东西在那挂着老花镜的掌柜面前晃了几下,冷声问道:“你说……这东西值多少钱?”
等到他看清那东西之后,整张脸却开始呈现不规则的酱紫之色,抬头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穷酸小子,颤巍巍的说道:“您,您……贵客,里面,里面请……”
“贵客?呵呵,我今儿说不准,可是一分钱都没带,这样,可算不得什么贵客!”
“贵客,刚刚是小老儿有眼不识金镶玉,您瞧瞧,咱们,咱们也算是恭候,恭候……”
“呵呵,小蝶儿,你还是这般得理不饶人,我瞧着,若是再不出来,恐怕我这平古斋也要被你拆了吧?”
听着耳旁熟悉的笑声,凝蝶终于收起了刻薄,转身报腕:“费少,好久不见!”
看着她如此江湖气息,费少雄不觉更是难掩心喜,笑着伸手说道:“你丫倒是整天伶牙俐齿的,这北平城估计就没有比你还猴精的了!”
“费少,咱们有事,还是后面谈吧!”
不知为何,凝蝶似乎是有些介怀他那双伸过来的手,为免除尴尬,只能快速转移话题。
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空唠唠的臂膀,费少雄有些挫败,而后却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讥笑状态,低声说道:“小蝶儿,这几天你可也算是风光了一把,眼下这北平城里,就属你最风光了!”
凝蝶睨眸冷笑:“费少,若是你觉得这么戳我心窝子让你自己个儿高兴,我也算是认了!”
闻听这句话,似乎是有些重新燃起希望,费少雄快走了几步,脸上重新燃起笑容:“小蝶儿……我说……”
“……谁准你叫她小蝶儿了?”一道冰冷透骨的嗓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