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听到凝蝶的话语,气得身子有些微微摇晃,而后抬头看着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女子,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而无情。
“……你,哼,鄞大小姐,既然你这么喜欢喝罚酒,那咱们就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日租界是不是有人敢闯进来。”
凝蝶听着他那得意洋洋的话语,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动人。
可就在古川吾郎推门而去的瞬间,凝蝶一向盛气凌人的脊背却慢慢的弯曲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此刻的心境与外面的地下臭水沟没什么区别。
输人不输阵,凝蝶这是在自己给自己张脸,可如今四下无人,她自己都感到一份荒凉,正如古川吾郎所言,这里可是日租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更何况古川的身份……凝蝶心中一片荒凉。
墙上的时钟在嘀嗒作响,秦川却还是心慌的不时看着腕上的手表,众人的眼睛都直直的盯着那扇一直紧闭的大门。
突然安静的大厅之中传来一连串的电话铃声,鄞百川有些发呆之际,身侧一人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电话接起来,冷声问道:“喂?”
电话那边停滞了一会儿,一人低声说道:“请叫霍督军接电话!”
霍凯泽眼眸慢慢的平静下来,低声说道:“我就是!”
“……三少,大帅命你现在就回府!”……终于,那边在一片静止之后,便是一个规矩的声音响起。
霍凯泽慢慢的抽动了几下眼睛,低声说道:“王副官?”
“三少,眼下已经惊动了大帅,他让你立刻回来!”
“回来?惊动?呵呵,老头子是想怎么着?他打算派兵出来帮我找人?”
“……三少,您就别胡闹了,大帅府的一举一动,可是全北平城的人都看在眼中,如今你如此大张旗鼓的折腾,已经让大帅颜面无光了。”
“颜面?他要那种东西做什么?又不能吃?王副官,你就跟他说,若想要我回去,就派兵出来,把小蝶儿给我找出来,不然……别怪我将这北平城掀得人仰马翻。”
“三少,三……有什么事,你先回来,咱们再商量!”王副官在电话那边苦口婆心的说着。
“商量?”……没等霍凯泽再开口,门铃再次响起,秦川抢先一步,打开大门。
门外此刻站着一个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凝重,手中晃动着那廉价的玉佩,秦川侧身朗声说道:“费少主,请!”
费少雄叹口气走了进来。
如今这鄞府上下,除了霍凯泽与秦川外,其他人似乎都有些惊魂不定的看着门外之人,尤其是鄞若夏,在乍见到费少雄的瞬间,就尖声喊了出来:“你怎么来了?出去!”
费少雄抬头看着鄞若夏,还未开口,霍凯泽已经摆摆手,秦川走上前去,一把将沙发上的鄞若夏扯了过来,走到费少雄的眼前,低声说道:
“鄞家二小姐,麻烦你再把今早,不,昨天早上的情形说一遍。”
“我不,我……我都说了与我无关,我只不过看到一个男人把鄞凝蝶拽上了车,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有所畏惧的躲到了二姨娘的身后,眼神充满了惊恐不安的看着费少雄。
费少雄皱紧眉头,而后将手上的玉佩又拿了出来,转身对着霍凯泽说道:“三少,我青红帮已经查到,这玉佩的主子是城南一个小瘪三叫阿七的,可是听他的邻居说,他昨夜一直未归……”
“嗯,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他人到底在哪儿?蝶儿又在哪儿?”霍凯泽似乎已经开始失去耐性的扯着手上的珠串。
“……三少,咱们的人遍布北平,最后有人看到鄞大小姐是在……一辆驶进日租界的车里!”
秦川闻听,脸上刚硬的线条也猛然一抽,马上叫道:“费少主,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怎么会进入日租界?”
沉默以对,费少雄也是僵持了许久,最后才低声说道:“我也想是看错了,但是经过多方查证,就连那阿七也是在日租界消失的,所以我敢肯定……”
“日租界?呵呵,日本人?抓人抓到我北平大帅府头上来了?有意思,还真是又那么一点意思!”
虽然霍凯泽口中的话语不紧不慢,就连他手上的珠串也是四平八稳的响着,但唯独秦川却看到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要吃人般的惊骇,不觉马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督军,冷静一下!”
“呵呵,冷静?秦川,本督军何时不冷静了?他日租界抓了我的人,难不成我还要拍手称好不成?”
“督军,我看,我看这件事,要不要咱们先回去跟大帅商量一下?毕竟在北平的地界上,大帅的面子,还是无人敢忤逆的!”
霍凯泽愣了一下,虽是不情愿,但还是抬起头来看了看鄞家这一家老小,眼前除了大夫人与鄞若男,似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凝蝶的死活,这不觉让他有些恼怒,嘴角扬起一丝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
“鄞会长,怎么?你就不打算出人出力了?”
“这,这个,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三少爷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与日本人没有什么接触,所以……这个……”鄞百川搓着手,一脸假意的说着。
“哦?若是我没记错,你鄞家不是有个人与日本人一向交好吗?鄞会长,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祈求我的小蝶儿能够平安无事的回到我的身边,不然……我想这北平城,也不再需要什么鄞家了!”
“三,三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鄞百川惊恐万分的问着。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鄞会长,你还是自己斟酌吧!秦川,回大帅府!”
秦川马上朝着费少雄略微颌首,而后转身随着霍凯泽离去。
鄞百川身子一抽,瘫软在沙发之上;口中喊道:“灾星,她就是个灾星,自从她回来之后,鄞家就没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