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外面仍旧刮着西北风,雨水停滞之后便是一场比往日来的都早的北平初雪,相较于历年那轻飘飘的几片飞花,今年这漫天席地的银装素裹似乎预示着明年会是个丰收年。
鄞百川抬头望床上望去,眼见着凝蝶挣扎着起身,马上搓着手叫道:“四小姐,你醒了?”
“鄞百川,我警告你,闭上你的臭嘴,不许再说那个称呼。”
“哟,怎么?还不让说了?那你娘当初是做了什么好事了?也就我那个傻哥哥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要不怎么说你娘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舞女,你瞧瞧,她自己肚子里面的崽子她都不知道是谁的。”
“闭嘴,再不闭嘴,我就杀了你!”凝蝶沙哑的嗓音因为高烧而显得气息奄奄,顺手将床头桌上的茶杯朝着鄞百川丢了过去,厉声吼着。
鄞百川闪身躲过,大声吼道:“鄞凝蝶,不,现在你可不姓鄞了,你个小杂种,你敢用杯子摔我?”
听着鄞百川的呼啸,大夫人慌忙起身喊道:“老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过就是个孩子;再说你也知道她的身份……”
“我呸,我就是知道她的身份,我才要把华跟她说清楚,鄞凝蝶,你现在可不是我鄞家的人了,那想当然耳,我大哥是个倒霉蛋,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今他身死,若是地下有知,说不定会气得从下面脱跳出来找你算账呢!”
“滚,你给我滚,咳咳,鄞百川,你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凝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去驱赶鄞百川。
“怎么?我说错话了?我就说我大哥是个废物,除了是个嫡出的,他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我?我就说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心狠手辣,合着你是霍大帅的私生女,怪不得你这脾气跟他那么像,一样的残暴……”
“滚出去……滚……不让我就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凝蝶怒急的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抽出一只手枪,放在手中上了膛。
这一下,足以将鄞百川吓得丢盔弃甲,一边叫着一边朝门口冲过去:“鄞凝蝶,你,你敢,我可跟你说,你别以为你现在身份不同就能胡乱杀人,你同样是要犯法的。”
“你滚不滚?不滚,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说话间凝蝶已经用那双没有多少力气的手端起手枪,勉强的对着鄞百川的胸口,吓得他落荒而逃。
大门关上那一瞬间,鄞百川站在门外大声喊道:“小贱人,你别以为傍上北平大帅就可以私吞我鄞家的家产,我可告诉你,我才是我大哥唯一的亲人,我是鄞家的继承人,你趁早将家产给我。”
“滚……”凝蝶嘶吼着,手上的枪几乎就要破膛而出,大夫人吓得慌忙冲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哀求道:“凝蝶,他是你二叔,你不能伤害他。”
“二叔?呵呵,你看他有哪一点像我二叔?我实话告诉你好了,不管我身上流着谁的血,我的爹永远都只有鄞百望一个。”
听着凝蝶沉稳的话语,大夫人嘴角蠕动了几下,慢慢低下头,将凝蝶手上的手枪扯了下来,低声说道:“这若能让你心里好受,那你便这么办吧,二婶……会陪着你的。”
凝蝶被这句话击中了心中的痛楚,突然投入她的怀中,抱着她大声嚎啕道:
“为什么老天爷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为什么它不早点让我知道真相?这样我就不会害他受伤?这样我就可以仍旧做我心狠手辣的鄞凝蝶;而他,还是他……”
知道现在,大夫人才终于明白凝蝶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与霍凯泽之间的关系。
指尖微微颤抖,大夫人好半天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慢慢的抚上凝蝶的发丝,而后低声说道:“凝蝶,你……是不是真的还在乎三少?”
凝蝶哑然失笑,却又很快推开了大夫人,伸手抹掉眼泪,轻声说道:“在乎吗?以后都不会在乎了……以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上门都不……”
眼泪再次如失闸的水库一般倾泻下来,凝蝶却猛然吸了几次,勉强自己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二婶,我累了,你能不能再让我睡一会儿?”
大夫人听到这句话,马上起身说道:“能,能,你若累了,就先休息,我让吴妈给你炖点甜品,等你醒过来……”
“二婶,我真的累了。”凝蝶轻悠悠的说着。
大夫人后面的话完全无法出声,看着眼前失去往日生机勃勃的凝蝶,只能为她掖好了被子,安抚的说道:“凝蝶,你好好休息,二婶不会让你二叔来打扰你的。”
凝蝶盯着那厚重的窗帘,是它将自己与窗外的一切隔绝,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身子慢慢的向下移动,再次倒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大夫人看着凝蝶那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心中一阵阵抽痛,几次想要开口,最终却仍旧没有勇气,只能垂下头走出门口。
鄞百川站在门外来回踱着步,低声说道:“里面那疯丫头睡了?”
“老爷,凝蝶没有疯,她只是受了点刺激。”
“她疯不疯我不管,我只要能拿回鄞家的财产就行了。”
“老爷,那可是大伯留给凝蝶的,你怎么可以觊觎呢?”大夫人不悦的说着。
“放屁,你懂个什么?以前她是我大哥的女儿,我也不敢明抢;如今她可是跟咱们鄞家屁大点的关系都没有,按常理来说,我大哥养了她这么多年,我没管大帅府要赡养费就不错了。”
“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话来?老爷,凝蝶现在已经受到巨大的刺激,难道你就不能怜惜她一下?”
“怜惜她?难道你没看到她以前怎么对待我的?你眼睛瞎了是不是?帮着外人对付我?”鄞百川吹胡子瞪眼睛的怒吼着。
楼梯上传来飞快的脚步声,管家一脸紧张的说道:“老爷,外面……大帅府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