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却仍旧满面桃花笑新颜的女子，不觉红了眼窝，冲上前去说道：“这好端端的人啊，怎么就能把自己祸害成这个样子？若是你娘见了，那还不生吞了我？”

听着红姑的话语，凝蝶满眼的心酸，低声说道：“红姨，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其实我不是我娘……”

“甭管别人怎么说，在我眼中，你就是……你瞧瞧你那孤傲的性子；你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样；你那认准了就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的执拗笨蛋样，哪一样不像你娘？那就是跟你娘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红姑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暗自抹着眼泪。

凝蝶看着她总感到心底一阵心酸，低声说道：“红姨，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也没工夫去看你，到让你来专门看我……”

“丫头啊，其实红姨今日来是来跟你道别的！”

红姑一边轻叹着，一边开口说着。

“道别？红姨是准备去哪儿？”凝蝶愣了一下，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

红姑上前稳住她的身子，低声说道：“小蝶啊，你听我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红姨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再说我现在年纪也慢慢的开始变老了，在这北平城也不吃香了。”

“红姨，谁说的？你可是红馆的当家人，谁敢说你个不字啊！”凝蝶叫了一声。

“小蝶，你听我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挺羡慕你娘的，她当年可以为了你爹放弃所有的一切，虽说他们二人之间也不算完满，但我想，她跟你爹还是幸福的……”

“红姨，只要你愿意，小蝶愿意照顾你！”凝蝶伸手抓住她的手，焦急的喊着。

略显欣慰的拍拍她的手，红姑叹口气说道：“如今北平乃至全中国都开始不太平起来，我一个女人啊，终究是怕了，所以我打算跟詹姆士回法国了。”

听着红姑的话语，凝蝶略显一愣，抬头说道：“詹姆士？”

“是啊，他任期已满，就申请调回法国，那边已经同意，我想过不了几日，接替他的人就会来了；到时候，他要带着我一起离开，而我……也同意了。”

“红姨，你跟他？”凝蝶似乎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红姑，以她的见识，一直以为这两个人之间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却没想到，詹姆士竟然愿意带着红姑离开？

红姑也露出了然的笑容，甚至表情中多了一份少女的羞涩与少妇的尴尬，轻声说道：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愿意娶我这种女人！当他跪在我脚下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终于体会了你娘当年的心情！”

看着红姑的表情，凝蝶释然了，轻声笑道：“既然这是红姨的选择，小蝶尊重便是；只不过，你走之后，红馆会……”

伸手从挎包中掏出一张牛皮纸袋，红姑不由分说的塞进凝蝶的手中，轻声说道：“这红馆，日后红姨就交给你了。”

凝蝶吓得想要缩手，却被红姑紧紧的拽住，低声说道：“你别推辞，你也知道，红姨在北平城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可是红姨，这是你多年来的心血……交给我……”

“红姨这辈子无儿无女的，我是打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把这里留给你，一来我放心；二来，我想你娘也会同意的。”

看着红姑的神情，凝蝶知道今日这件事她已经没有推脱的余地了，转念一想，低声说道：“红姨，若是你念着我娘的好，那不然我把红馆代为转给我大哥，毕竟他才是我娘的亲生……”

“丫头啊，日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不会干涉，但是红姨原来身边的这些老人，你可要一定帮我照顾好他们。”

听着红姑的话语，凝蝶默默的点了头。

红姑如释重负一般的露出笑容，又低头看了凝蝶的腿几眼，低声说道：“怎么？难道连那些洋毛子都治不好？”

“也不是，已经日渐大好，我想再过个把个月，就能丢了拐杖自己走了。”凝蝶安抚的回道。

红姑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凝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说道：“红姨，你跟我娘姐妹一场，要不然我带我大哥来见你……”

谁知红姑却是笑着摆摆手说道：“免了，免了……我都说了，在我心里，你才是银蝶的孩子；再说，人家一个堂堂大帅府四少，见我这种身份的人，传出去也不好。”

知道红姑是在有意保护鄞若男，凝蝶感激的嗫声道：“红姨……”

“小蝶啊，红姨临别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我就想好了；若是日后这里真的爆发了战争，你在国内待不下去的时候，可一定要去法国找我；红姨别人救不了，但你……红姨一定会救。”

“谢谢红姨！”凝蝶露出诚恳的笑容。

红姑再次低头看着她的双腿，而后轻声说道：“小蝶啊，不是红姨心狠，但是在这大帅府里，若是你不狠，那就只剩下别人对你狠，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凝蝶笑着点头说道：“红姨放心，我鄞凝蝶可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看着她一贯冰冷的视线，红姑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止住脚步，转身问道：

“小蝶，那个接替詹姆士的人，你要不要认识一下？若是日后你有事，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不是？”

听着她的话语，凝蝶再次感动于她对自己的无私，一想到当初接近她是为了扳倒鄞百川，心中不觉有些愧疚，低声哽咽道：“红姨……小蝶……”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詹姆士定个日子，你跟那个新来的认识一下，日后大家也方便相互照应一下，你说呢？”

凝蝶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睫毛上的泪痕，这才抬起头，最佳漾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一切但凭红姨安排！”

“嗯，既然如此，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多小心！”红姑说完这句话，又来去如风般的走出了霍家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