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蝶笑着看了他几眼,低声说道:“费爷说笑了,我拿点钱,也只够塞牙缝的。”
“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烂牙花子,大牙缝的丫头啊!哈哈哈!”费清扬大笑着调侃道。
费少雄则是揉着额头,对于他家老爹如此逗弄凝蝶,连他都有些摸不清出状况了。
“鄞大小姐,我说……难道你手头上的钱不够用吗?”
凝蝶睨目看了费少雄一眼,笑着说道:“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也知道,新盘过来的店面总要重新开张……”
“可账簿上的钱应该也够啊,你这是又……”费少雄迟疑的看着凝蝶。
淡笑着看看费少雄,凝蝶倒是坦荡荡的说道:“我还想再盘下几间店面,所以手头暂时有点紧张。”
“什么?你还要买?难道你还想要鄞百川的店?可我听说他自从在日本人那里打捞一笔之后,现在似乎已经不再折腾了啊?”
凝蝶却是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是要买下鄞百川的店,我是要买其他的店面!”
“嗯,鄞大小姐,做事不可一口吃个胖子,你手上暂且有的店面难道还不够你赚钱的吗?”费清扬轻声说道,似乎是觉得凝蝶有些过于急躁。
可随着手串的响声,费清扬与费少雄同时看着凝蝶漫不经心的捻着手上的珠串,脸上那寒冰的表情与霍家那位佛爷主子是一般无二。
“我盘下店面,是要……彻底击垮古川吾郎!”凝蝶面无表情的盯着戏台子,可那双眼睛却早已不知透过戏台看向何处去了。
“日本人?你这是……打算替自己报仇?”费少雄猜测着。
凝蝶神情略微僵硬了一下,却马上又恢复一团和气,柔媚的笑容转身看向费清扬,笑道:
“费爷,你瞧瞧,少主一眼就看穿了我,谁叫我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心眼的女人呢?呵呵,你说,是不是?”
费清扬皱着眉头看着凝蝶,最后却轻轻的叹口气说道:“你这丫头倒是初生牛犊,日本人你也敢动?就不怕?”
“我怕什么?难不成他们再把我绑去一次?他们若是不嫌北平热闹,那就尽管来啊!”
“凝蝶,不许胡说,你该知道上次有多凶险,若不是三少及时出手……”
咔嚓一声,珠串被凝蝶压在桌上,眼中盛满了暴怒的火焰,阴森森的笑道:
“是啊,若不是他出手,我不会有命活到现在;但同样,若不是他出手,他也不会伤得那么重,这是日本人欠我的,也是欠他的!”
何时见过这般阴鸷到几乎疯狂神情的鄞凝蝶,费少雄整个人被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而久在江湖的费清扬终于看清楚,与其说是这丫头替自己报仇,倒不如说是……她为了霍家那尊佛要灭了古川。
想到这里,费清扬突然扶额大笑出声:“丫头啊,别说,你丫的这样子还真跟老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我看……既然你跟我家小子也没缘分,倒不如拜我做干爹,也好圆了我的梦,成不?”
费少雄脊背一僵,看着父亲,眼中有着一丝怨怒,但更多的却是苦楚,他知道父亲早已看清他的内心,这般做,不过就是为了让他死心。
凝蝶看着费清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慢慢起身,笑眯眯的走到费清扬的身前,挡住了他看戏的视线;就在四周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凝蝶却突然撩衣襟跪倒在地:
“费爷若是不嫌弃,凝蝶今儿就在这儿叫你一声干爹,日后与少主一同孝敬你老人家……”
其实费清扬也就是六分认真,四分玩笑,却没想到凝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他脚下,这也难免让她心惊:
眼前这丫头的手段他自是明白;而这丫头也一向自视甚高,可如今却并没有嫌弃他草莽江湖出身,就这么跪在他脚下,怎不让他受宠若惊?
费清扬只是愣了一下,便马上伸手搀扶:“凝蝶啊,其实我……”
“怎么?干爹想要出尔反尔?还是说您觉得凝蝶不配做您的女儿?”
“这,这哪儿能啊,我这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快起来,快起来……丫丫个呸的,你们瞧瞧,瞧瞧,今儿我费清扬又老来得女,我有女儿了,而且这丫头还是人家霍家三少的心尖尖,哈哈哈!”
经过费清扬这一嗓子,青红帮的人总算是回了神,也是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鄞凝蝶。
虽说青红帮是北平第一大帮派,但总是黑道,是人家名门正派最不齿的地方,可人家水当当的鄞家大小姐就这么认了他们家帮主做了干爹,这怎不叫他们啧啧称奇?
凝蝶听到费清扬的话语,也笑着起身,看着旁边也一脸傻眼的费少雄,深施一礼叫道:“少雄哥,日后,凝蝶可是要托你多番照顾了。”
“你,你……这是,你就不怕三少他?”
“怕?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错事?再说,他自己说的,他宠我疼我,什么都随着我,难不成还能骗我不成?”
宠她疼她?一切都随着她?霍家那位壁龛上的佛爷能说出这种话来?众人的眼中全都露出狐疑与不敢置信的目光。
费少雄听到这里,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便无奈的撇着嘴说道:“三少既然说过这种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凝蝶笑了几声,却又看着费清扬,撒娇卖萌的叫道:“干爹在上,你说你收了我做女儿,是不是要给点见面礼啊?”
费清扬看着眼前这个千变万化的女子,不觉笑出了声,拍着她的头顶叫道:“行行行,你说要什么就要什么,不就是几个店面吗?干爹给你就是。”
对于他的大手笔,凝蝶也算是千恩万谢,一直陪着费清扬到晚饭结束,这才上车回了鄞家。
费少雄站在青红帮的门前,眼神一直追随着那辆车子消失的方向,身后一人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小子,别说爹不疼你,可她终究……不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