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的声音,就好像一个斑驳的齿轮在瞬间转动一般,凝蝶举目望着窗外,下一站的风景,没有了霍凯泽,依然会亮丽吗?
大帅府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下人们整齐排列在两侧,就连霍俊毅今日也皇上了一身黑边毛领枣红色的唐装,拄着拐杖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身后的二夫人从一开始就黑着脸,抬头说道:“老爷,您是长辈,又是咱们北平的大帅,你说今日不过就是一个新嫁娘入府,用不着您这样大费周章的亲自出来迎接,那让管家……”
“凯泽他媳妇儿愿意嫁进咱们霍家,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子今日就是要给她撑面子,免得日后这北平有人敢欺负她!”
听着霍俊毅的话语,二夫人简直就是气得捶足顿胸,凭什么一个一进门就是寡妇的丫头要骑到她头上来?
想到这里,她眨眨眼说道:“老爷,其实君儿今日亲自迎接,北平的人早就明白你这个大帅对她疼爱的心思了,我看这外面倒春寒冷得很,不如老爷,咱们进去等?”
“嗯,你什么意思?磨磨唧唧的?老子叫你在外面等,是让你受委屈了是不是?实话告诉你,就凭丫头跟捧着老三的牌位成亲,我霍俊毅就打从心眼里敬佩她!”霍俊毅吼了一嗓子,周围的下人慌忙垂下了头。
“没,老爷,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您这身子才刚刚好没多久,我这还不是怕您冻着吗?我……”二夫人有些委屈的撇撇嘴,想要露出惹人怜爱的表情。
嘀嘀,嘀嘀,几声车响之后,管家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冲了进来:“大帅,三少奶奶进门了!”
“嗯,好,赶紧,赶紧放鞭炮啊,赶紧的,还有你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她小心从车上接下来?千万别伤着她身子,千万别冻着……”
看着霍俊毅谆谆善诱的话语,二夫人几乎是恼火的将眉头倒立起来:
凭什么一个寡妇还没进门就要收到这么大的礼待?那若是日后在这大帅府扎了根,岂不是要上了天?到时候她的君儿那房的媳妇儿又怎么办?
车门被人拉开,霍凯君看着坐在车中的女子,怀中抱着霍凯泽的灵位,双目有些涣散,似乎是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一看到她这般模样,霍凯君恨不得一把将她怀中的东西丢在地上踩烂;为什么?为什么这女人就是这么固执,这么令人恼火?难道他堂堂的北平少帅,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吗?
秦川与其他人一路小跑走到车前,看着霍凯君的表情,秦川有些隐忍不住,低声说道:“少帅,吉时已到!”
“……嗯,我知道,凝蝶,咱们到家了!”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点波澜。
而凝蝶终于回神,却是侧目看着霍凯君,最后轻声说道:“少帅,今日我就要嫁进霍家成为凯泽的妻子,希望日后您能叫我一声弟妹!”
“……!”霍凯君沉着脸,眼中冒出劈啪作响的火折子。
凝蝶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再开口,只是一扭头又看着秦川,轻声说道:“秦副官,麻烦你能叫我大哥把我抱下车吗?我腿脚有些不方便!”
“不必,我抱你下来一样!毕竟我才是这个家的长子。”霍凯君忍住怒火,力求平心静气的说着。
凝蝶看了他一眼,慢慢的点头,可手中却仍旧是紧紧的握着霍凯泽的灵位。
终于将她从车中抱了出来,看着秦川很有‘眼力见儿’的将轮椅摆放在旁边,这让霍凯君又有些恼火,沉声说道:“不用了,我抱着她进门!”
“少帅,今日是我与凯泽拜堂成亲,我想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叮当,推我进去!秦川,帮我带着凯泽入门,一会儿我要与他拜天地。”
“你,你这是,你明知道……”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霍凯君最后气得一甩袖子就朝着大门走去。
秦川小心翼翼的将霍凯泽的灵位接过来,用一块大红的喜布盖在上面,低声唤道:“督军,秦川带你去跟夫人拜堂……”
今日的大帅府比往常更加热闹,一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亲眼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新嫁娘站在霍家大厅之上与一块牌位拜了天地。
那景象让人不寒而栗,胳膊上的汗毛直立,但却又在下意识之间,对眼前这个女人多了一份崇敬。
一直从清早折腾到了日落西山,凝蝶的头有些微微下垂,若男看在眼中,起身低声说道:“爹,小蝶有些累了,我想带她先回房休息了,毕竟她现在身子还未痊愈。”
今日也不知到底是高兴亦或者是悲伤的霍大帅有一双几乎让别人花眼的慈爱眼神看着一旁的女子,点着头说道:
“去吧!让你二哥替她看看伤势,另外,从明天开始,把北平最好的大夫都找来,务必让丫头站起来。”
“是!”若男恭敬的起身深鞠一躬,转身推着凝蝶朝着霍凯泽的别院走去。
二夫人坐在一旁,偷偷的揉烂了手上的帕子:来了一个望门寡不说,现在又来了个小杂种,那岂不是到了最后,这霍家的家产就要一分为四了?
想到这里,她偷眼观瞧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儿子,却发现今日他出了坐在那里喝闷酒,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作为。
凝蝶在昏昏欲睡之间,被人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熟悉的味道,冰冷的床铺,让她恍惚间看到了一条人影,嗫声叫道:“凯泽,别走!”
看着那泪眼婆娑的女子将他误当作霍凯泽,若男胸口一阵刺痛,转身看着叮当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别吵到你们家小姐!”
“是,大少爷,我知道!我会好好守着小……夫,夫人的!”叮当点着头说着。
伸手慢慢的摸了摸凝蝶的发丝,若男轻声说道:“你好好睡吧,祝你能在梦中与霍凯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