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面现在仍旧没有片刻消停，纵然徐绍文想尽办法，但徐招娣却仍旧好似有些精神失控一般站在原地又哭又闹。

霍俊毅的忍耐也几乎就要到达极限，握着拐杖的手咯吱直响。

门外走进一人，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忧的上前，低声说道：“父亲！”

抬起头看着说话的霍凯臣，霍俊毅两条浓眉叠皱在一起：“丫头她怎么样？”

“……身上的伤口暂且已经包扎完毕，只不过她心里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医治的。”霍凯臣说完这句话，竟然显得十分的沮丧。

“有时候，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也是也只有时间，会让她慢慢的将心里的伤口磨平；但是我们霍家欠她的……”

“……爹，小蝶想要见你，你能不能……”若男有些不大习惯的开口，而后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霍俊毅听到这一声爹的时候，身子慢慢的一抖，接着便点着头说道：“好，冲子，你跟凯君留在这里照顾客人；老四，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听着霍俊毅对自己宽容的话语，若男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似乎以前对他的排斥，对他的偏见，都在这一刻慢慢的有所缓解。

抬头看着那拄着拐杖，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的一方霸主，竟有些心酸；原来，他不过也是个平凡的父亲罢了！

二人转身来到后院，抬头看着一旁早已孤立的霍凯泽的偏房，幽幽的叹口气。

房门被人慢慢的推开，却只是看到那早已失去朝气的女子冷清的注视着窗外，若男嗫声道：“小蝶！”

似乎过了许久，好像才终于听到他的呼唤，凝蝶慢慢的转身过来，看着霍俊毅那一瞬间，慢慢的掀开被子，似乎是打算想要下床。

“丫头，不许乱动，你当真是打算这辈子都要坐着那木头疙瘩行走吗？”霍俊毅怜惜的说着。

听到这句话，凝蝶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轻声问道：“大哥，你能不能……”

“我就在外面，若是你有事，喊我一声就好！”若男立刻会意过来，慢慢的将房门关闭。

相较于灵堂上那混乱的场面，这间房中又显得寂静的格外的死气沉沉。

凝蝶似乎在心头酝酿了许久，而后才轻声开口：“霍大帅，我……”

“丫头，你跟我不必这么见外；你该知道，我本来就挺喜欢你的；若不是北平被那帮日本人……你跟凯泽……”

“大帅……今日冒昧请你过来，我也是被逼入了绝境，求你成全我，求你帮帮我！”说完这句话，凝蝶已经深深的垂下头去，双手微微颤抖的握紧了被角。

“丫头，有什么求不求的？日后你的事就是霍家的事，我敢跟你打包票，只要我霍家一天在北平不倒，就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凯泽，我想……”凝蝶焦虑的迫切想要说些什么，一着急，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停的咳嗽了几声。

“丫头，你没事吧？我让人给你倒杯水，你……”

“别，不，不用，霍大帅，我求你成全我跟凯泽，我求你了！”凝蝶突然一把扯住他的手指，冰冷的小手略微颤抖着的触碰着霍俊毅的掌心。

“成全？丫头，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现在已经不是我能够成全的了，凯泽他已经……”

霍俊毅每每一提及自己的儿子，就会抑制不住的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抬起眼睛，不停的眨巴着那双虎目，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英雄迟暮的景象。

“不，大帅，凯泽他就在我身边，所以我想求你，我求你成全我们，我求你答应我让我嫁给他。”

“什么？”霍俊毅心下一惊，差点将手上的拐杖丢了出去，一双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凝蝶，颤巍巍的叫道：“你，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异常坚定的表情，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凝蝶继续开口：“您没听错，我要嫁给他，请你成全。”

“你，你胡说什么？你可知道，凯泽他再也回不来了，他已经是死了的人，你说你要嫁给他，难道你要嫁给一个死人？”霍俊毅受到很大冲击的表情看着凝蝶。

而凝蝶却毫无意外的缓缓勾起嘴角，慢慢的点着头说道：“是，我要嫁给他，这是他欠我的；也是我答应他的！”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丫头，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稳定，可是你也不能贸然做出这种决定，你还年轻，日后的路还有很长，你该明白，若是你嫁给他，是要被冠了夫姓的，到时候你若是再遇到……”

“不会，这辈子，都不会；除了他，我谁也不嫁！”凝蝶淡然的笑出了声。

霍俊毅被她的话感动的有些莫名想要落泪，却还是摇着头说道：“孩子，凯泽那小子若是地下有知，知道你有这份心思，他也就知足了；你还小，日后总会遇到……”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从地狱爬回来，从不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任何人，他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的一个，霍大帅，我求你成全我，让我能有一个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可是你……你该知道，这偌大的北平府，对你有心的人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若是日后你后悔……”

“绝不后悔！我鄞凝蝶要嫁给霍凯泽，我要冠上他的姓，我要成为霍家的人；我要成为他的妻！”

执着的眼眸冷峻的盯着霍俊毅，那深藏在其中的万般柔情让人为之动容；可霍俊毅仍旧不忍，低声说道：“丫头，要不……你再想想？”

突然伸手掀开了被子，就在霍俊毅惊愕之间，突然跪倒在地，伸手扯住他的双手，恳切的说道：“霍大帅，凝蝶余生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求你答应我！求你！”

眼见着身前的女子突然俯身下去，那一头叩在地上的声响，无不震撼了霍俊毅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