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句话彻底打败,管家此时也只能嚅嗫着让开了一条路,人家没说错啊!鄞家大小姐在徐家公馆,那从一开始就是贵客;可在霍家,那可是三少的心肝肉,现在出了这种事,她回霍家,也理所当然。
房中传来窸窣的衣衫声音,鄞若男却出神的抬头看着眼前昏黄的灯光……
这些年他们经历的种种,让他以为霍凯泽懂得的不过就是与小蝶之间的风花雪月,可如今……他竟然为了保家卫国,把自己的一条命葬送了;与他相比之下,自己这些年又做了什么?
“少,四少?已经准备好了,大小姐刚刚跌下楼梯,脸上与身上有些擦伤,我们已经尽力掩盖了,只不过她腿上的伤口比较深,我觉得最好还是带她去看看大夫。”身前一个丫头细心的说着。
若男终于回神,有些木讷的点点头,转身进了房。
此时镜子前面坐着一个女子,脸上恬静的表情竟看不到一丝悲痛的表情,转身看着若男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惨白的脸色间露出一抹淡笑,清幽的问道:“大哥,我好看吗?”
“你……好看!”若男哽咽着嗓音,强迫自己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起身走到切近,将她抱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管家一路撑着雨伞将二人送到车上,再次探究的询问道:“四少,这么做真的好吗?”
“小蝶的脾气我最清楚,她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你不行……我也不行!”
听到若男的话语,管家这才识趣的慢慢倒退了几步,眼见着车子消失在阴雨之中,不觉摇着头说道:“可惜了这好好的孩子,若不是这兵荒马乱的……哎!”
一路上简短解说,凝蝶一直威威正坐,不敢有一丝懈怠,这让坐在一旁的若男有些心酸的说道:“小蝶,你不必如此,若是他看到你这样,一定也不会……”
“大哥,现在我就是个废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颓废的模样,我要告诉他,我的腿有知觉了,不久的将来,我就可以站起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骄傲的走到他的面前,问他一句‘霍三少,你娶我可好?’”
“小蝶,你不要再……”
若男心慌意乱的看着凝蝶脸上那虚无缥缈的笑意,忍着胸口的剧痛喊道:“小蝶,你清醒一下,他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娇笑着转身看着鄞若男,凝蝶低声说道:“他不用回来啊!大哥,他本来就在我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啊!”
“小蝶,你清醒一下,你不要再神志不清了。”若男痛苦的一把扣住凝蝶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掉落在凝蝶的手背之上,却根本就无法温暖她此刻已经深入骨髓的寒冰。
车子终于在吱呀一声尖叫之后归于平静,鄞若男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推开了车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已经哭累了,此刻那细雨蒙蒙没北平的景象已经轧然而止,但天空仍旧阴云密布。
若男转身小心翼翼的将凝蝶从车中抱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的朝着此刻已经挂满白帆,成就了黑白世界的大帅府走去。
灵堂之中人满为患,一走一过的北平各方人杰全都前来吊唁,此中也不乏浑水摸鱼之人……
眼前站在霍凯臣身边的女人,那悲戚戚的表情,随着霍凯臣深鞠一躬,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霍家的二少奶奶。
而另一侧,谁不曾站在霍凯君身边,但却仍旧站在门口忙里忙外的鄞若夏,此时好像也在向各界人士宣告着自己的身份。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安稳的躁动之音,早已心力交瘁的霍俊毅抬起一双虎目,吼道:“是谁敢在我霍家的地盘上撒野?”
副官王冲马上冲了出去,但却看着远远走来的年轻人,以及他怀中憔悴的女子,无法言语。
“怎么?王副官不去通禀一下吗?毕竟我这个霍家四少带着北平商会会长前来吊唁,这也是大事一桩,不是吗?”
“四少?四少……您,您终于是……大帅,大帅要是听说一定会高……”王冲有些语无伦次的叫着。
若不是眼下这节骨眼让他也心情沉闷,他还真想跳起脚来跑到里面去跟大帅道喜;可如今……
再看着若男怀中的女子,一脸平静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让他心里说不出的一阵萧瑟,若不是发生了许多事情,也许眼前这个丫头,早就是大帅府的三少奶奶了。
想到这里,王冲叹口气,转身冲着里面喊道:“霍家四少携北平商会会长鄞凝蝶小姐到!”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沸腾之音全都烟消云散,不管是真的伤心,还是碍于情面虚情假意的吊吊唁,似乎此时都已经不再重要。
当所有人的视线朝着门口望去的那一刹那,鄞若男挺直了脊背,低声问道:“小蝶,你准备好了吗?”
嘴角弯弯,痴迷的望着前方,凝蝶轻声说道:“他在里面等我,我又何需准备?”
心酸的听着她的话语,若男微微点头,抱着她走了进去。
霍俊毅终于颤巍巍的站起身形,看着若男抱着那女子一步步朝着灵堂走来,隐忍许久的老泪再次决堤,让他马上伸手一把抹掉,低声说道:“你们……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若男嚅嗫着张开了艰涩的嘴巴,在场所有的人都偷眼观瞧着眼前的硬汉大帅。
霍俊毅终于忍不住落泪,转身拄着拐杖低声说道:“好,回来就好,你三哥若是看到你回来了,也会替我高兴吧!”
“爹,我今日不止自己回来了,我也把……三哥最爱的人带回来了,我想,三哥还欠她一个承诺。”
听到这句话,霍俊毅挺直了脊背,想要开口,可身边却已经有人先发制人:“四少,那三少与凝蝶的事情早已时过境迁,哪里还有谁欠谁的,你今日说了这番话,岂不是要让三少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