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白

题解

这首诗是袭用乐府旧题，意在送友人入蜀。诗人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展开丰富的想象，艺术地再现了蜀道峥嵘、突兀、强悍、崎岖等奇丽惊险和不可凌越的磅礴气势，借以歌咏蜀地山川的壮秀，显示出祖国山河的雄伟壮丽。

●蜀道难

蜀道，是古代由长安通往蜀地的道路。蜀道穿越秦岭和大巴山，山高谷深，道路崎岖，难以通行。

原文

噫吁嚱xī①，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fú②，开国何茫然③！尔来四万八千岁④，不与秦塞通人烟⑤。西当太白有鸟道⑥，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⑦，然后天梯石栈zhàn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⑧，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⑨。黄鹤之飞尚不得过⑩，猿猱náo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shēn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yīng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chán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huī?，砯lì崖转石万壑hè雷?。其险也若此，嗟jiē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wéi?，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注释

①噫吁嚱：惊叹声，蜀方言，表示惊讶的声音。②蚕丛、鱼凫：传说中古蜀国两位国王的名字。③何茫然：难以考证。何，多么。茫然，渺茫遥远的样子。指古史传说悠远难详，茫昧杳然。④尔来：从那时以来。四万八千岁：极言时间之漫长，夸张而大约言之。⑤秦塞：秦的关塞，指秦地。通人烟：人员往来。⑥西当：西对。当，对着，向着。太白：太白山，又名太乙山，在长安西（今陕西眉县、太白县一带）。鸟道：指连绵高山间的低缺处，只有鸟能飞过，人迹所不能至。⑦“地崩”句：《华阳国志·蜀志》：相传秦惠王想征服蜀国，知道蜀王好色，答应送给他五个美女。蜀王派五位壮士去接人。回到梓潼（今四川剑阁之南）的时候，看见一条大蛇进入穴中，一位壮士抓住了它的尾巴，其余四人也来相助，用力往外拽。不多时，山崩地裂，壮士和美女都被压死。山分为五岭，入蜀之路遂通。这便是有名的“五丁开山”的故事。摧，倒塌。⑧六龙回日：《淮南子》注云：“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日至此面而薄于虞渊，羲和至此而回六螭。”螭即龙。高标：指蜀山中可作一方之标识的最高峰。 ⑨冲波：水流冲击腾起的波浪，这里指激流。逆折：水流回旋。回川：有漩涡的河流。⑩黄鹤：黄鹄，善飞的大鸟。尚：尚且。得：能。?猿猱：蜀山中最善攀援的猴类。?青泥：青泥岭，在今甘肃徽县南，陕西略阳县北。盘盘：曲折回旋的样子。?百步九折：百步之内拐九道弯。萦：盘绕。岩峦：山峰。?参、井：二星宿名。古人把天上的星宿分别指配于地上的州国，叫作“分野”，以便通过观察天象来占卜地上所配州国的吉凶。参星为蜀之分野，井星为秦之分野。扪：用手摸。历：经过。胁息：屏气不敢呼吸。?膺：胸。坐：徒，空。?君：入蜀的友人。?但见：只听见。号古木：在古树木中大声啼鸣。?从：跟随。?子规：杜鹃鸟，蜀地最多，鸣声悲哀，若云“不如归去”。《蜀记》曰：“昔有人姓杜名宇，王蜀，号曰望帝。宇死，俗说杜宇化为子规。子规，鸟名也。蜀人闻子规鸣，皆曰望帝也。”?凋朱颜：红颜带忧色，如花凋谢。凋，使动用法，使……凋谢，这里指脸色由红润变成铁青。?飞湍：飞奔而下的急流。喧豗：喧闹声，这里指急流和瀑布发出的巨大响声。?砯崖：水撞石之声。砯，水冲击石壁发出的响声，这里作动词用，冲击的意思。转：使滚动。壑：山谷。?嗟：感叹声。尔：你。胡为：为什么。来：指入蜀。?剑阁：又名剑门关，在四川剑阁县北，是大、小剑山之间的一条栈道，长约三十里。峥嵘、崔嵬：都是形容山势高大雄峻的样子。?一夫：一人。当关：守关。?莫开：不能打开。?所守：指把守关口的人。或匪亲：倘若不是可信赖的人。匪，同“非”。

诗解

啊！多么险峻，多么高！蜀道难走，比上天还难。蚕丛和鱼凫两个蜀王，开国的事情多么渺茫，说也说不清。从那以后经过四万八千年，蜀地才和秦地的人有交通。西边挡着太白山，只有高飞的鸟通过鸟道，才可以横渡峨眉山顶。直到地崩山塌壮士都被压死，然后才有了天梯与石栈相互连接。上面有即使是拉车的六龙也要绕弯的最高峰，下面有冲激高溅的波浪逆折的漩涡。高飞的黄鹤尚且飞不过去，猿猴想过去，发愁无奈没有地方可以攀援。青泥山迂回曲折，很短的路程内要转很多弯，盘绕着山峰。屏住呼吸伸手可以摸到星星，用手摸着胸口空叹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可怕的路途，陡峭的山岩难以攀登。只见鸟儿叫声凄厉，在古树上悲鸣，雌的和雄的在林间环绕飞翔。又听见杜鹃在月夜里啼叫，哀愁充满空山。蜀道难走啊，比上天还难，让人听了这话红颜衰谢。连绵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枯松靠着陡直的绝壁倒挂着。急流瀑布争着喧嚣而下，撞击山崖使石头翻滚发出雷鸣般声响。就是这么危险，你这远道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剑阁高峻崎岖而突兀不平，一个人守住关口，万人也打不开。守关的如果不可靠，就会变成当道的豺狼。早晨要躲避猛虎，晚上要提防长蛇，磨着牙齿吸人血，杀的人数不清。锦城虽然是个安乐的地方，还是不如回家好。蜀道难走啊，比上天还难，侧过身向西望去，长长地叹息！

赏析

倏起倏落，忽虚忽实。真如烟水杳渺，绝世奇文也。

——清·朱之荆《增订唐诗摘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