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石崇

题解

昭君即“明君”。这首诗以第一人称昭君的口吻写远嫁的感受。

原文

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①。辞决未及终，前驱已抗旌②。仆御涕流离，辕马为悲鸣。哀郁伤五内③，泣泪沾朱缨④。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我于延穹qióng庐⑤，加我阏氏名⑥。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⑦，对之惭且惊。杀身良未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鸿翼，弃之以遐征⑧。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⑨。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注释

①适：去。单于庭：代指漠北之地。②抗旌：举起旗帜。③五内：五脏。④朱缨：红色的系冠带子。⑤穹庐：游牧民族所住的帐篷。⑥阏氏：匈奴君主的妻子叫阏氏。⑦父子见凌辱：匈奴的习俗是父亲死后儿子以后母为妻。这里说父子都来凌辱自己。⑧遐征：飞往远方去。⑨屏营：惶恐。

诗解

我本是汉人的子民，却要远嫁到匈奴单于的漠北之地。还没等与亲友道别完，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开道的人已经举起旗帜要出发了。车前的仆人也都伤心得落下了眼泪，驾车的马也为之悲鸣。我内心十分痛苦，眼泪沾湿了我的衣带。已经越行越远，匈奴地快到了。他们在帐篷中宴请了我，并且加给我阏氏的名号。因为自己实在不能安于和不同种族的人共居，所以阏氏的尊号我不以为有什么尊贵和荣耀之处。父子都来凌辱自己，对此我感到羞惭惊惧。自己下不了杀身的决心，所以只能沉默苟求生存。但偷生也并非我所希望的，常常心里积郁着悲愤。我想借助鸟的翅膀，乘着它远飞，但是飞鸟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它在我面前只是惶恐地长久伫立。昔日我是宝匣中的美玉，今日却是粪土上的败花。昔日在汉朝荣华已经过去，情愿像秋草一样枯死。想对后世劝说：远嫁异乡使人在感情上实在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