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白

题解

上留田，古地名，后亦为乐府曲名。 此诗约作于至德二年后，时永王璘败，被皇甫侁所执杀。李白由此感慨肃宗兄弟不能相容，因有此作。

原文

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①！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借问谁家地，埋没蒿hāo里茔yíng。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liè今已平②。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jīng③。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桓山之禽别离苦④，欲去回翔不能征。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⑤。交柯之木本同形⑥，东枝憔悴西枝荣。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⑦？孤竹延陵⑧，让国扬名。高风缅miǎn邈miǎo⑨，颓波激清⑩。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注释

①峥嵘：高峻的样子。②蓬科：土坟上长满的荒草。③铭旌：古时竖在灵柩前标有死者官衔和姓名的旗幡。④桓山：在今江苏省铜山县东北。《孔子家语》：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为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之。”后以桓山之泣比喻家人离散的悲痛。⑤紫荆：《绩齐谐记》中记载，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资皆平分，唯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然。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更合财宝，遂为孝门。⑥交柯：交错的树枝。《述异记》中记载，黄金山有楠树，一年东边荣，西边枯；后年西边荣，东边枯，年年如此。⑦参商：参星与商星。《左传·昭公元年》：相传黄帝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荒山野林里，不能和睦相处，每天动武，互相讨伐。后来黄帝为避免两人争斗，把阏伯迁到商丘，去管心宿，也就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管西方的参星。参宿在西，心宿在东，彼出此没，永不相见。后比喻兄弟不和睦，彼此对立。⑧孤竹：是指商末孤竹国君墨胎氏二子伯夷和叔齐。孤竹君欲以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及父卒，叔齐让位于伯夷。伯夷以为逆父命，于是放弃君位，流亡国外。而叔齐亦不肯立，也逃到孤竹国外，和他的长兄一起过流亡生活。延陵：指的是春秋时期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季札。吴王寿梦一心想把君主之位传给他，于是他的其他的几个儿子都主动放弃了继承权，但是季札辞让了。于是他的哥哥诸樊、余祭、余昧弟兄几个商议，以兄终弟及的方式，最终传给季札，可是季札最终还是没有继位。于是，三哥余昧死后，由余昧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季札封于延陵，所以称其为“延陵季子”。⑨高风：美善的风教、政绩。缅邈：久远，遥远。⑩颓波：向下流的水势，这里比喻衰颓的世风。?尺布之谣：语出自《史记·淮南衡山列传》，当中记载淮南厉王刘长谋反被汉文帝流放，刘长途中绝食而死，民间作歌讽刺淮南厉王：“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吴季挂剑

徐君喜爱季札的佩剑，有心索取，却难于启齿。季札明白徐君的心意，决定把剑赠送给他，但因佩剑出使是一种礼仪，只好待其归来。不幸，徐君返回时死。季札为兑现许诺，便将宝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

诗解

漫游来到上留田，田中孤坟高大又峥嵘。墓中人你有多大的冤屈？千万年了坟上依然寸草都不生。有的只是四边悲风，只有白杨树和风唱着令人断肠的歌。借问：这是谁家的坟地？荒弃的是何人的墓穴。村里的老人告诉我：这就是有名的上留田，马颈样的土堆已经被岁月抚平。从前有孤儿两兄弟，弟死而兄不收葬，是同村人为小弟安葬并竖起指引他归西的旌旗。一鸟死后，众鸟都会哀鸣示悲，一兽亡后，群兽也知惊恐怜惜，那老哥真是鸟人！死别苦，生离更悲，你听听桓山众鸟离别时的哀鸣就知道了，临行前总是回旋飞翔不停。田氏三兄弟要分家时，庭中的紫荆树立即枯死，而当他们决定不分家时，树应声繁荣如初。传说中黄金山有一种树木，朝东的枝条憔悴而西面的枝条荣润，树犹如此啊！古有兄弟两人，日夜操戈战不停，后帝把他们分封在不能相见的地域，免得他们相斗。孤竹君的儿子伯夷与叔齐都知道互相让出国君之位。延陵的季子也是让出帝位给兄弟。他们的高风亮节足以使人佩服。相反，汉武帝对待淮南王可就不客气了，当时的民谣唱道：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使人不忍听啊！

赏析

上留田，地名也。其地人有父母死，兄不字其孤弟者，邻人为其弟作悲歌，以讽其兄，故曰《上留田》。

——西晋·崔豹《古今注·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