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天和
沙坡鸣钟
站在腾格里的门槛里,远处,地平线不停地无声地晃动着寂寞;近处,骆驼草铺开宁静,沙拐枣摇曳出夏色……
天空,静谧深邃,象罩在漠上的冠盖。俯身沙坡,我感觉历史如同太阳一样,渐渐向我逼近。身躯和灵魂都承受着历史之光的灼热的洗礼。
黄河喘息着,象位饱经沧桑的行吟诗人,在浩瀚的历史之原歌吟,似怒似狂怨似悲……
当年商旅幽远的驼铃,成吉思汗大兵沓杂的铁蹄,难民凄惨的呻吟恸哭,连同冒险家的白骨、侵略者的干戈一齐编织成的一层荒凉的恐怖和无数神奇的传说,如今却在开拓者脚下成为腾格里南缘的一枚绿色铆钉,包兰铁路的一道绿色屏风。而蓝图的铃声又在摇向更深的沙漠。绿洲,愈来愈多的绿洲,在朔风呼啸中走向人们真诚的,不甘缄默的视线……
沙坡呜钟,给我历史之严峻,更给我现实之壮沙生植物园
沙生植物园
曾经是贫血的沙砾,鸟兽的残骸占领的一片荒芜。
而今经过拓荒者脚步的丈量和爱抚,竞做了死亡的永远归宿,绿色之神的栖息地,向无边不毛的沙漠招示自己的微笑了。
我不知道,是谁最先培植你绿茵茵的芳菲,让那灼热的沙海,捧给我绿色生命的精灵。
我惊讶于你隐隐生长的花棒,正被漠风吹开了第一朵挑衅性的蓓蕾:我陶醉于你沙枣树满枝的翡翠绿耳坠儿摇曳着夕阳,走向成熟的音乐的喧响:我沉浸于你绿得发黛的紫穗槐,随风荡来凉爽清新的气味儿……
来到你的面前,所有失望的眸子都会陡然发亮,所有忧郁的心灵都会豁然洞悟,所有颓丧的衰伤都会被你绿色的火焰驱赶向遥远……
一株树,就是一座生命的碑,向人们诉说着不朽与无愧,我看到,在夕阳之血浸红的沙漠上,有无故双手托起一颗绿色的太阳……
骆驼
粗犷,豁达,冷峻,剽悍,克己,仍从它们身上体现无遗。
望着它们,就使人想到探险者的脚步,跋涉者的篝火……默默地负重,艰难地行走,任 骄阳暴晒,任风雨漓淋……岁月在褐黑的峰囊上,缕刻着艰辛,记载着不屈……
每一块肌肉,每一只骨胳,都显示着一种力的雕塑的美。我知追,所有的美,都势必走向神圣:所有的神圣,都竭力热恋着生命:所有的生命,都执著走向永恒……
然而,这些本应奔波、跋涉在信念征途上的骆驼,在这儿,却只被用来拍照,为那些洋洋得意的骑者作案头的炫耀:只能在不足百米的沙坡上走回头路,为那些兴致将尽的游者替代爬坡之劳苦。
骆驼的性格被扭曲了,意志被躁躏了,信念彼拒囿了!
它们昂头远眺,仍在展望沙漠无迹的征途,仍在准备驮起希望沉重的负荷。
呵,我多么希望为它们牵绳引路的是一些谙练识图的开拓者,不要让它们再忍受如此无谓的折磨!
我祈祷,我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