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梅

瀚海苍茫何处舟？驼玲声断半坡头。

青杨塞上婷婷立，大漠情怀见绿洲。

黄河养育了中华儿女，她像母亲的乳汁，抚育了中华儿女昨天、今天和明天。多少史诗为她歌唱，正如诗人那样咏颂：“九曲黄河，一个活了五千年的歌手。多少回兴衰荣辱，多少个日月春秋，都化成了一颗颗浓厚的音符，让人品也品不完听也听不够。”终于有了一天，我们来到了黄河脚下的中卫，倾听黄河的歌声，抚摸这涛涛不息的黄河水。走进沙坡头，就走进了人与自然的对话空间，就走进了一段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许多人因唐代大诗人王维著名诗篇《使至塞上》中的这句千古绝唱去寻找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美画境。如此美妙的画景在中卫沙坡头我寻到了。我知道要读懂沙坡头，是很难的；我知道，读沙坡头需要用心灵，而不能仅靠一双眼睛。

在我还没有去宁夏的时候，朋友就告诉我，不到沙坡头就等于没有到宁夏。沙坡头位于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黄河前套之首。由于风沙，这里形成了一个宽两千米，高一百多米的大沙坡。这里有沙海铁路、金沙鸣钟、沙漠绿洲、黄河、香山……铁路两侧郁郁葱葱的沙生植物林带，被誉为“世界沙都”。据说很久以前，沙坡头本是一座叫桂王城的美丽国度。她的北方叫北沙国，北沙国国王是一个嗜杀成性的魔鬼。这一年，桂王城的王子吴祺继承了王位，他年少气盛，频频与北沙国交兵。一次，两国又发生了战争，结果吴祺战败被生擒。就在正将就戮之际，北沙国公主看上了吴祺。吴祺赌咒说愿和公主永结琴瑟，若有变，黄沙覆压桂王城。于是当晚成亲，北沙国举城欢宴。吴祺却乘新婚之机逃离。吴祺归来，臣民举杯相庆，个个喝得烂醉如泥。桂王城城楼上悬挂着一口神钟，每遇险情，神钟就自鸣报警。这时，狂沙压境，神钟轰鸣不止，但人们却毫无知觉。不消一个时辰，桂王城就被滚滚黄沙淹没。从此每当人从这座沙坡经过，神钟亦鸣响警报，沉睡在黄沙下的那些亡灵也哭泣呼救。这就是“沙坡鸣钟”的来历。

沙坡头位于腾格里沙漠东南缘。“腾格里”是蒙语，意思是“天一样辽阔”。在这里，气候干旱，给人一种强烈的漫天飞沙的感觉。沙坡头是大漠的代表。因为这里不仅有壮阔的黄河，还集绿洲、大漠、高山为一处，既可以领略西北高原的辽阔，又可感受如江南景色般的秀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维这首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也给这沙坡覆上了无尽的遐想。这里的确是一个充满了灵气的地方，古老的黄河野马般奔腾着穿山越谷，经黑山峡一个急转弯，一改往日的九曲澎湃波涛汹湧，在沙坡头变得那样的文静秀美，平静缓流。那沙坡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平静，使我联想起一个巨大的沉睡女子的玉体，带着轻微的呼吸在起伏着。古老的河湾水车，轮转水泻，浇灌着两岸的土地。沙山下的果树，叠翠流青，花香果甜。记得邓尼肯在《史前的奥秘》那本书里，曾举出存在于大加纳利岛上那二百八十多个洞穴建筑方式的谜，他认为那些洞穴是太空人开掘出来的，绝不是天然或世人用工具去挖的。而在我的眼中，沙坡头亦如此。这样的风景，你能相信她旁边就是腾格里大沙漠吗？

我们缓缓地沿着石板路走上沙坡，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眼前展现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沙海。浩瀚无垠的沙海金涛起伏，由北面以不可遏制的气势滚滚而来，到眼前却戛然而止。金黄的沙子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起伏的沙丘宛如连绵不绝的汹涌波涛，而新月似的沙纹则如平湖泛起的丝丝涟漪。我脚下的这片沙漠，就是腾格里沙漠，虽不是中国最大的，却是最美的。连绵的沙丘，高大的沙峰，金黄的颜色，细软的沙粒，使其具有了曲线美、柔和美、色彩美、苍凉美、壮阔美，令人叹为观止。沙子是宽容的，不管是烈日下的暴晒，还是严寒的侵袭，不管有没有什么树叶为其遮荫，它总是以一颗平常心态泰然处之。幸福的时候，你可以和你的恋人走上沙滩，任温暖的沙滩延长你幸福的感觉；痛苦的时候，你可以走在松软的沙滩上，沙滩无言地承担起你的沉重的精神负担，为你分忧解愁，疏散你的寂寞和孤独；高兴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地在沙滩上撒野狂奔，尽情挥洒你的激情和兴奋；寂寞的时候，你可以坐在沙滩上，任夕阳的余晖慢慢浸湿你的思绪，任你倾诉你的无限惆怅。沙子具有石头的外形，也有水的品性，火的个性。沙子是热烈的，也是执著的，更像是一粒饱满的小米，滋养着人们的精神和品性。我抓起一把沙子，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我静静地躺在松软的沙面上，仰望蓝天白云，眺望遥远的地平线，让荒原古铜色的余晖把我与沙漠融为一体，用心去感受那原始的荒凉、纯朴的寂静、人与沙的和谐、以及那返璞归真的安详。我把鞋脱下来提在手上，赤脚踩着滚烫的沙子，像孩子一样笑着叫着，漫无目的的欢快地走在沙丘间，看身后沙上歪歪扭扭的脚印。或者干脆在沙丘上撒野狂奔，挥洒着热汗与兴奋，粗旷与豪迈，释放出平日里的压抑，用我的热情燃烧起整个的沙漠。我透过蒸腾的气浪，凝视着远方蓝白相间、弧形原顶的塞上建筑，凝视着有着异域风情的大漠客栈，凝视着它门边竖立着的古色古香的瓦罐，还有那随着高高低低的沙丘跌宕起伏奔驰中的赛车，那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导游靓丽的身影，那蓝天、白云和黄沙形成的鲜艳对比的色块，那号称沙漠之舟的驼队镶嵌在沙海黄浪间缓缓移动的画面，它们把我的目光带向远方，让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远处有一列驼队，一峰接着一峰，首尾相连，行走在沙脊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让人似乎回到千年前的丝绸路上。坐在沙坡头，观浩瀚大漠，听黄河涛声，望高天流云，整个心灵都豁然豁达。人们常说世界上的树叶没有完全一样的，而在这浩瀚的沙漠中有没有完全一样的沙子呢？我看也是未必。树叶是美丽的，沙子是清纯的，它没有世俗污染，尽管它爬满你的发际和衣衫，可是你只要轻轻那么一抖，就什么也不会留下，它是那么善解人意，多么的默契啊。尽管它可以溜到你的鞋子里，给你带来不方便和不适，可是它可以以小小的身躯来磨炼你的意志，打造你不屈不挠的精神，如果你不情愿，你可以将它随意抛弃就是了。这就是沙子的品质，质地是那样纯朴，纯朴得让人们不会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也许，只有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人才会像个孩子，才会找回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真和欢乐。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片沙漠，而我们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沙坡头开满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