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全

早就听说中卫市南长滩的梨花开得艳，几百年树龄的梨树随处可见，最大树龄达600多年，树身需要六七个人合抱，是中卫市正在打造的观光旅游处女地。每年四月的梨花节，中卫的人们便会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到南长滩休闲赏花。甚至有许多外地游客也会在这个时节慕名而来，且有逐年递增之势。

今年清明时节，我荣幸应邀参加南长滩梨花节活动，第一次来到黄河岸边的南长滩踏春赏花。当满山遍野、重重叠叠的梨花乍现于眼前的时候，我真的感慨了，忍不住屏息惊叹中卫南长滩春天那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恢弘气度。

刚出山，进入黄河北岸，透过车窗，看到路边北长滩稀疏的梨树上挂着粉白的小花，感觉还不太起眼。后来，通过轮船，度过黄河，徒步行进在百年梨园，梨树越来越多，梨花越开得浓烈，仿佛忽如一夜北风吹，千树万树雪花飞，竟将远近梨花群落连成一片茫茫雪海。这时雨后初晴，枝头梨花显得分外水灵白艳，让人顿时忆起白居易《长恨歌》中“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诗句来。此句以带春雨的梨花形容杨贵妃的娇媚，是在写美人，不是真写梨花。而真写梨花的要首推苏东坡的《东栏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

人生看得几清明。

诗人写出梨花的淡白与鲜活繁多；将梨花比作易化之“雪”，抒发出内心春光易逝，人生短促之情。可我漫游在这梨花之海中，不知不觉间对梨花竟别有一番美的感受在心头……

梨花白过雪，香似梅，隐逸在黄河岸边的山树之间，犹如一幅巨型的水墨画。淡雅的有些超尘脱俗，犹如出浴的少女，袅袅娉婷，舞动芊芊素手，曼妙倾情的传递着生命的气息……

据当地的朋友们讲，南长滩村，位于宁夏中卫市沙坡头区香山乡，地处宁夏、甘肃两省交界处，因黄河冲刷淤积形成狭长河滩地而得名。这一个神秘的村落，村子虽小却拥有“三个宁夏第一”:宁夏黄河第一村、宁夏黄河第一渡、宁夏黄河第一漂。群山环绕使得南滩村几乎与世隔绝，村里人姓拓，自称是西夏党项人的后裔，并保存有完整的族谱。南长滩梨花的美也不单纯只在花开时节，它的变化也是极丰富的，像一首生命的交响乐。初，花蕾待放，树干光滑，但已有了春的生机与韧性，这时来到南长滩看梨花，看的是生命的孕育；花开，有如白云织锦、雪花飞舞，这时来到南长滩看梨花，看的是生命的释放；花残，在一片洁白中慢慢地透出翠绿却也是“花褪残红青杏小”，这时来到南长滩看梨花，看的是生命的希望。如果能够在南长滩看完梨花打花菇朵、绽放、凋谢等全过程，就会感受到，有了花，有了果，生命就完成了它的自然节奏。这一过程，不正是人类生命的真实写照吗？

行走在南长滩，抬头，云如飞瀑，天如水洗般湛蓝；近处，花如瑶池仙子，冰清玉洁，飞舞于游人左右。黄河被盛开的梨花覆盖着，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像雪一样洁白，亦如珍珠般透明。那含苞欲放的姿态犹如含羞微吐、冰清玉洁的仕女，在和暖的春光下，如雪如玉，洁白万顷，流光溢彩，璀璨晶莹。而空气中飘逸的淡淡梨花的香甜气息，使人像喝醉了醇酒似的，轻飘飘，晕乎乎，情不自禁地向梨园靠近。

忽然间，同行的友人惊讶的欢呼：快看，那好像有正开的梨花呀！顺着手指的方向，我仰头一望，那果真有一簇洁白，如黢黑的天幕里闪闪的星星，挑逗的人的眼眸，还有那探求的欲望。

驻足梨花树下，攀枝仔细观赏梨花，见其每一朵上都绽放出五个花瓣，白净亮丽，就像一个个白色的五角星簇拥枝上。山风吹来，纷纷飘落的白五星刹时降落大地，星星点点，熠熠生辉，形成地面一片美的风景。由此，使我想起那些头戴五角星的革命先烈，特别是那些纯洁高尚，为人民利益而勇于献身的无名仁君，或默默倒下的贞娘志士。他们是多像这些素面朝天的梨花，不特意占尽风光，或久久炫耀枝头，也不与桃花竞红、杏花争艳。它们花开时静静地做着白色春梦，散发着不绝如缕的阵阵幽香；可花落时随风而去不留痕迹，将高洁理想化作春泥，去肥沃山川大地，催生万物。此刻，我真为他们感到可歌可泣，深怀敬意，权托这漫山遍野的梨花向他们献上一片春光！

沿木梯爬上树顶，眼前所呈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犹如莽莽雪原，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让人心中顿时充满诗情画意。不经意间，我突然看到一处山窝里露出点点坟茔，这使人又自然想起那些长眠于黄土之下的纯朴先民和己逝去的乡里亲人。他们世世代代犹如眼前梨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把花魂埋没在自己的理解里，守护着自身的期盼和梦想。春天开花而后凋零，经历夏季的风雨雷电，于金秋育出硕果香梨，毫不动声色地奉献给世人。这些先民和逝去的亲人们朴实无华，也许他们没有什么浪漫情怀，但一生体验着最纯真的乐趣，浸润着浓浓郁郁的人情之美。他们生活在清寂的田园里，融入在辛辛苦苦的劳作中，耗尽点点滴滴的血与汗，像梨花那样，用凝重而厚实的情感抚慰着乡土大地，经历着诸多风风雨雨生生死死的磨难，然后升华出高洁如雪的美丽灵魂。于是，我也想采撷一束洁白的梨花，对他们进行深情祭奠！

清代文学家李渔曾赞赏梨花：

雪为天上之雪，梨花乃人间之雪；雪所少者香，而梨花兼擅其美。

站在山村百年梨园中，满眼是梨花，满心也是梨花。这梨花有纤尘不染的绝美风姿，灵秀高洁的天然神韵，令我不能不对它们作一番大美的欣赏与透视。你看那梨花，既不像“颠狂柳絮随风去”，也不像“轻薄桃花逐水流”， 倒像那“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梅花了。但它没有梅花的艳色丽彩，也不与谁争春，遭受“群芳妒”，而是始终以一种淡定的心态面对世界，并修炼出自己精深的素美。这是何等平凡而高洁的生命啊！我愿在人生淡定的梦境里，也飘舞着这高洁素美的梨花雪！

我们在梨树下穿行，梨花花瓣如蝶般飘舞散入我们的发梢。放眼望去，那无边无际的白，竟至接天连地，张扬而不跋扈，热情而不轻浮，它们一味地只为了怒放。于是，包裹在我心中孕育了许多年愿望的花蕾，在不经意间就倾泻在了梨花嫩白的灿烂里，一片一片展开……许多年前，我生命的枝条就被文学簇拥着，慢慢凝结成了生命枝条上的花蕾。总想在心中为生命枝条上的花蕾寻找一个能让它绽放的季节，一个能让它芬芳的空间……眼前嫩白的梨花，不管于我或是与我同行的诗人们、作家们，都可以构建起自己心中桃花源的所在。这不正是我要寻找的生命枝条上的花蕾绽放的芬芳的空间吗？这里，少了繁华城市的喧嚣，远离了都市钢筋水泥的味道，让我们感受到了梨花的嫩白，山花的烂漫和野菜的飘香。在这虫鸟自由爬行和飞翔的天堂里，让我们领略到了炊烟夕阳、农人耕作的梯田风光，以及那无需用石砌便能曲径通幽的小路……

我们今天穿行于南长滩的百年梨园，和梨花来一次亲密接触，在清新的空气和阳光的微笑中，用嫩白的梨花愉悦我们那一颗颗久违了的心，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啊。于是，我们在梨花树下留影，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春风抚面，梨树微颤，伊人轻舞，梨花飞扬。艳丽的颜色，洁白的梨花，会让人由衷地感叹。

一队队慕名而来的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沐浴着春风，闻着醉人的馨香喜笑颜开。一些举着“炮筒”的摄影师们，正在寻找着角度拍摄；一些来自美术学院的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正举着画板在写生。梨花竞相绽放的胜景，吸引四面八方的人群，美不胜收，看了真是心花怒放。

梨园的百年梨树，是梨园的宝贝。细品，只见它们的身姿或直或弯，或高或矮，春风吹拂的枝干顶部依然抽生出新枝，一束束雪白的梨花旺盛地开放着。树冠上，洁白如玉的梨花依然笑春风，开得和新枝一样稠密，被人们誉为老寿星。梨花冰洁淡雅春暖花开季节的黄河故道披上上了洁白的盛装。

黄河两岸的农民，凭借着对家乡新貌的忠诚，艰苦创业，坚韧不拔地开垦了这片古老的黄河滩地。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用心情的汗水把这片土地浇灌得日益富饶。尤其是古老的梨园，如今成了中卫黄河上的一道靓丽风景。

自古人们爱梨花，我想不只是梨花的冰肌雪颜，淡雅宜人，更多的是梨花出尘的气质和品格。因此，我始终在想，“花中奇绝”，就是在花的骨中，花的魂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