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平
与生俱来,自打蒙昧懂事起,傲岸、苍茫,呼风唤雨的南华山就坐落在我的眼前了。
早晨爷爷说,南华山上一挂云彩,天气就会下雨。晚上奶奶又说,南华山一旦被云气罩住,明儿肯定有雨。果不出所料,第二天还没等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屋檐水就淅淅沥沥响起来……
雨中的南华山,如同一幅流动的图画。远远望去,云蒸雾腾,翻江倒海,铺散着,上升着,流动着,山峰起伏隐约酷似海岛,壮观极了;阴晴不定的天气,你瞧,一阵劲风吹过,那万匹白练从天而降,贴山疾驰,忽而爬上山腰,忽而跌落山底,忽而直立如瀑,忽而平展如绢,似万马奔腾,又如沧海横流,美不胜收;晨曦初露,夕阳晚照之际,那袅袅飘动的山岚,更使南华山似一位肩搭白色飘带的村姑,徐徐缓缓,温婉宁静地向人们展示着她的风韵。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南华山啊!你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记得那年,从春到夏不见天空落雨,漫漫黄风夹裹者沙砾尘土铺天盖地,撕裂的风整日狼嚎一般吼者。母亲心里着了火似的,一从田里回来,就不停地叨咕:这天咋不下雨啊!这天咋不下雨啊!坐在门墩上的爷爷,捋着花白的胡须也感叹:唉!南华山上也不见挂点云彩。
少不更事的我,那时却因逃学激怒了父亲。父亲拿着羊鞭,戳着我的脑门说:“天这样旱,再不好好读书,我让你到大山(南华山)放羊去。面对目不识丁而又威严的父亲,我只好囫囵吞枣地去读书。
13岁那年,我随着羊群第一次投进了南华山的怀抱。陡峭的山梁,突兀的石头,悬崖绝壁上的野生林木都令我兴奋不已。漫山遍野的绿草,芳香扑鼻。捋一把攥在手心,柔韧绵软,肥嫩多汁。饱受饥饿的羊儿早如一朵朵白云从我的脚下飘飞而去。我高兴地躺在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浮想联翩……不知什么时候,放羊的爷爷在不远出大声叫喊:“狗啊,狼来了,狗啊,狼来了……”不好,我一骨碌翻起身,循目望去,一只狼在羊群里横冲直撞,无论我们的看羊狗怎么撕咬都无济于事,等我们赶到羊群前,我家的两只绵羊已被狼从脖颈处咬死了,鲜血直流,我伤心地哭起来……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儿时的记忆就这样随风而去了。而关于南华山的一些远古历史却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清晰起来。
宋夏时,南华山被称为天都山,西夏王李元昊曾在此构筑过堡寨,建立过避暑行宫。这里,林草深邃,水草丰茂,气候温暖,一度成为古人游牧的好场所。《后汉书。西羌传》记载:“北地、安定诸郡、沃野千里,谷稼殷实,土宜产畜,牛马衔尾,群羊塞道。”班固还用诗这样描述其地一带的自然风光:“大雁群翔,鵾鸡哜哜。”唐代边塞诗人王昌龄也用诗吟赞:“蝉鸣桑树间,八月萧观道,出塞复入塞,处处黄芦草。”多么让人温暖而自足的田园风光啊!
1000年的时光就这样从南华山上走过。在这个“东临黄河,西近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的疆土上兴亡了多少英雄的梦幻啊!
南华山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公元1081年,宋朝五路大军攻打西夏,十一月初七,李贤大军由兰州经女遮谷、弩扎川、屈吴山直奔南华山下,焚烧了他苦心经营的南牟会及行宫,战马声,嘶杀声不绝于耳。一场大火就这样焚烧了南华山过去一切的荣耀。
苍鹰在头顶盘旋,我听见远古的魂灵在呼唤。
好在有梦在,希望就在。近年来,退耕还林(草),封山禁牧的政策已在全县蓬蓬勃勃开展起来。哦!南华山,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留住云彩,降下雨来,“牛马衔尾,群羊塞道”的田园风光将再度辉煌你昔日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