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景·散文卷
沙盟
一路风景·散文卷
中卫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沙盟
本章字数: 3804

李雪峰

冥冥中,他觉得有一种约定在等他。

让青水秀的江南,曾在他的笔下很静泌,也很安详,一副盛唐气象。可他总觉得有一种躁动的感觉时时在心底泛起,多少年的枯坐,尽管笔下的山谷郁郁盘盘,云水也很飞动,但总摆脱不了浓墨霞彩后面的那一丝张皇。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召唤他,召唤他去赴那个心中涌动了很久的盟约。

千里奔走,地阔天长。他葛衣乌巾,策马徐行。风儿很轻。草儿也很亮。他走过的地方,满目是油菜花黄;他身后山水田园的溪流在汩汩流淌。

他默默伫立在巨大的沙坡下,脑海里没有一丝儿起伏,早就想好的话语和写就的诗行已经派不上用场。浩犬的空白,模糊了他心底里所有青山与绿水的轮廓,也胶固了他口袋里所有的黛绿与鹅黄。太阳在头顶上朗朗地照着,空气温暖而干爽。他和沙坡相对无言,任多少年的思念在心中磅礴。

河水悄悄地拍打着河岸,悄悄地涨上来,又落下去。一只鸟迅速地飞过。他循鸟儿飞过的方向,手足并用,向沙坡上爬去。沙坡太陡了,伏在沙上,他像是在拥抱这硕大的沙的胸膛。松软的黄沙覆没了他的脚踝。有风轻送,沙打着旋,在他的身边跳舞。太阳照在脊背上,很舒服。沙很净,也很烫,他感受到了沙坡温暖而跳动的心脏。

他终于登上坡顶了。极目远眺,无尽的沙浪用自己的方式在欢迎他。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天际,淡淡的,若有若无。西下的太阳,像铜锣一样金黄。余晖照在河面上,有一一种金属的质感;随着水的波动,发出铜的韵响。蓦地,他从怀里摸出一支干裂的秃笔,放在嘴里舔了舔,一条极富弹性、断断续续的墨线便从腕上挥出。他蘸着干裂嘴唇上的残血,在河面上涂写了一枚夕阳。他把笔随手丢去,仰天长啸:“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千百年过去了,多少峨冠博带的文人守候在这句诗旁,反复吟唱。

梨花白,犁花谢;河水每天悄悄地涨,悄悄地落。

西北风浩荡,吹走了一茬茬游魂。他投笔的地方,麦草方格像一张捕捉希望的网,一粒粒沙,如热雪,如烫霜,蓬勃着最直接最具穿透力的生命。现代人在水泥和钢筋的桎梏下,郁积了太多沉重的悲凉。他们循着大漠而来,

手捧黄沙飞舞,像放飞蝴蝶一样放飞自己的心情;他们背负喧嚣而来,抖落一身的虚伪与呆板。露出最最生命的本色,体会在苍白的书页中体会不到的肆意与放纵,用沙坡的温暖抚平心中纵横的伤痕。沙坡头在经历了大自然的风霜雨雪之后,已成了现代入祈求心境平和的精神祭坛。

又一日,一群红男绿女走来了,踩着昔日的路线,来寻找那久已干涸了的诗情。泛舟河中,面对沙坡,一青年诗人凭舷而吟:

黄河,你是一掬

汉民族浑浊的眼泪

裹挟了太多欲望的泥沙

黄河,你是一碗

翻滚的泥汤

让一代代人难以下咽紧束愁肠

船头立即有一老成者告诫:年轻人,不要过于激愤,激愤则有失偏颇啊。这水,这沙,难道只能感觉到剑拔驽张一船人遂寂然。稍顷,又是诗人最先打破岑寂:

黄河,我感觉到了

你浑黄的背后

是温度

是泛自河底的古道热肠

一船人欢声雷动。

归途中,一青年在笔记本上写到,沙坡头,胜景中的胜景啊。虽无纷繁复杂的设施,但玩沙足矣。在我们百般给自己生命的画板上加油添包的时候,是沙坡头教会我用一种最简单的线条、最节省的笔墨去完成最有生命力的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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