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景·散文卷
倾听黄河
一路风景·散文卷
中卫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倾听黄河
本章字数: 4121

魏邦荣

老家在黄河南岸的大山里,山里人说下了山不算出门,过了河上了渡口才算走远门呢。等我走尽羊肠山道上了渡船在异乡谋生时,家被黄河冷冷地关进厚重的远山深处。

远离家乡,便是游子,便有魂牵梦萦的思乡情结。于是,在有一些无法排解的心事时,常独自至黄河边,听黄河。

冬日,河瘦如蛇,沿岸“咔咔嚓嚓”地结了冰,浅滩上常有船工用镐破冰的声音。一场冷于一场的大雪,铺天盖地地纷落,黄河两鬓霜白,口里冒着白气,喘息着向前冲击,曲曲折折。身着羊皮袄戴了狗皮帽子的船工们,唱完了硬邦邦的号子,仰起黑红粗壮的脖子,“咕咚咕咚”饮了高梁白酒,透体热红,下船上岸系船,相互含笑向冒着炊烟的泥屋归去。背上的水桶油桶饭盒空着心咣当咣当地争吵着。晚风呼啪啦地翻卷着那凡面发白的蓝布红字的旗子,寂寞的河滩上飘荡着他们疲倦的叹息、女人的嗔怒与孩子天真的笑话。风紧的日子,沙漫着河道,赶渡的多为两岸生意人,船工蹲在渡口上使劲地抽烟,像一截烟简。生意场上争分秒,“走吧,他妈的天气!”开船的紧握方向把,加足马力;卖票的持了长长的杆子,小船便秋千般地向对岸荡去,渡客的心提在了嗓子跟上,咚咚咚地随浪狂跳着。两岸光了身子的杨树吹着长号,粗犷勇敢的旋律。这来自古河的声音,激励我向生命高处奋进。

夏日浪涛翻卷着漩涡翻涌着浑浑浊浊的泥水,河面上行驶着喘着粗气冒着浓呛黑烟的大渡船,满载着农副产品和煤炭石膏等,震撼着整个河床,个体小船携带着粮菜瓜果驴羊鸡鸭,在大船滚起的浪尖上打着漂,人语鸭鸣麦香在低沉的河水声里化开飘远。捧水人掌,细细的泥沙久久地温柔地游于掌心,安静了,酣睡了,在我激荡的心律上打着小盹儿。夕阳拖长了水影.波纹闪动。柳林垂下灵动的柔发,归巢的水鸟上下飞翔,唱着黄昏的恋曲。远行驼队,昂起孤傲的头颅,踏起一路尘土,摇响悠久的脆响,向如血残阳染红的瞪格里沙漠腹地行进。比起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黄河落日圆”的悲壮与苍凉来,今日的黄河增添了一分柔美与丰饶。两岸蛙声不绝,玉米地里鹅卵石滩上传响着男女的欢笑,黄河儿女的爱情就火辣辣地燃烧起来。

秋高气爽,月明星稀,人静风轻,与古河默对,倾听千军万马驰骋沙场,呐喊声似雷长鸣,马蹄声如石滚动,似一场流血的负伤的永远的奔泻。河水逐渐恢复了母性的温柔与呵护,用手指抚摸着岸石,能听见岸石上走过赤脚纤夫拉船的号子声。“吆—号”、“吆—嗨”,长长的纤绳一点一点地抠入他们结实的肩肉里,能听见古老的水车吃力地缓慢地转动,“吱一呀”、“吱呀”;能听见皮筏由木浆撑着搏击水浪的声音;能听见:“黑虎峡、狼孢嘴,十有八九剩不下”的歌谣;能听见孤儿寡母向河神虔诚的褥告。或哀呼声,能听见南下东去的打工男女们依依怍别的悲恸声;……倾听着黄河无尽的哀伤的哭诉,触摸着我们流血的黄皮肤的土地和民族,泪似潮涌。

我倾听到了黄河的寂寞与孤独。

今年春节回老家,老渡口已很萧条,那伙大碗喝高粱酒的船工们正在寻思着生活出路,蓝布红字的旗子无力地飘着一些衰败与凄凉。上游细瘦的河面上正在兴建公路大桥,两岸乡亲们期盼着新的希望。下游的铁路大桥已通火车,把沿路农村的大米辣椒瓜果运向外地,小镇上多了操各种口音的生意人。一些游客外商乘皮筏,尽兴弄波,沿岸多了一些楼房企业。

“嘟—”

一声悠长的汽笛。荣辱衰兴交织着,我倾听着有关黄河的一切,我的心灵久久地激动着。

踏上黄河,便到了我日夜思念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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