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学英(回族)
在熙壤纷扰的时下,很难再有像北长滩这样让人心灵有归属感的静谧安逸近乎远古的村落了,她静静地坐落在黄河岸边,任凭风云变幻,世事沧桑,以不饰雕琢的古风,不紧不慢地迎接慕名而来的踏访者,引来一串串惊叹唏嘘声。
滔滔黄河在沙坡头拐了一个温柔的大湾,便顺平坦的卫宁平原东流而去,造就了沃野良田和稻谷飘香,成就了流传千古的名言俚语“天下黄河富宁夏,首富不过是中卫”。然而,走进掩隐在中卫北部绵延起伏山谷中的北长滩村,扑入视野的却是另一番景致,一种让人浮躁心态归于安宁的景致,一种让人产生怀古之幽思的景致,一种让人融入其间,不忍离去的景致。
急湍奔流的黄河一出黑山峡,便放缓了脚步,在相对开阔的峡谷中冲涮出一片狭小的地带,沉积下一层绵软细土,成了可供耕种的农田。三百年前留住了顺黄河漂流而下,在黄河岸边寻找安身之地的人们,于是便有了近似封闭的世外桃源般的古村落北长滩村。村里的老者说,他们祖上是甘肃古长县人,因老家地方小,土地少,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刘、高、张三姓的先祖便沿着黄河乘船筏漂流而下,看中了被黄河水冲积而成的被大山包围着的地块,就在岸边结庐建舍,安身立命,繁衍发展,形成村落。问村人,古长县今属何地,皆摇头不知。
村人至今仍住在石头、黄土块垒砌的土房里,陈旧的散发着岁月幽远之气的老式木格花窗上,糊着因风吹日晒雨淋已发黄的白纸,石头垒砌的院墙上一扇老式柴门,几只山鸡旁若无人地觅食,拴在树桩上的牛在哞叫,一群山鸟从院子上空飞过。随便走进谁家,屋顶的椽檩被烟火熏染得幽黑陈旧,屋里没什么陈设,简陋的家具,正面墙上悬挂张贴着陈旧发黄的毛泽东画像。唯一让人产生现代感的是一台不大的电视机,靠架在屋顶的天线收着闪着雪花点的节目。人们噙着长长的旱烟锅,吊着烟袋看电视,外面的世界尽管精彩纷呈,北长滩的人们依旧穿着老式中山装,戴着罩罩帽子,留着山羊胡,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黄河岸边的沙石道上,行走在青石砸砌的在院墙间穿越的村道上,步子仍那么从容,心态仍那么平和。人们种着不足一亩的土地,浇灌侍弄着粗壮的枣树、梨树,喂着几头牛,每天看着黄河边上的日出日落,看着两面的石山,听着黄河涛声,没有过多的想法,悠闲地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高大的水车在黄河边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黄河水被水车转动流淌到了高处的田地里,浇灌着庄稼,浇灌着生活,也浇灌着人们的心田。炊烟燎绕,牛羊哞叫,村人的日子就这么从容地过着。
封闭的好处不仅仅是北长滩村有着悠长纯扑的民风,有着平静的心态,更使小村远离工业文明的喧嚣浮躁,远离污染,使村子里的香梨和红枣格外香甜可口。那一株株高大茂盛的梨树,树身斑驳甚至干枯,却枝繁叶茂,结出一串串散发着甜味的梨子。每到春季,北长滩村被粉白的梨花笼罩着,被扑鼻的謦香围聚着,人们闻香而来,在盛开着梨花的村子里漫步,在河岸边捡拾形状各异、花纹不同的黄河石,看连绵的山岩起伏,听黄河涛声和水车的吱呀,听一段村里老人不紧不慢讲述先祖顺黄河漂流而下落脚北长滩村的悠远故事,体验领略村人与世无争与从容平和心态,真是再好不过了。
北长滩村出名的莫过于红枣。那天,文联的朋友领着我在领略村风村貌的古韵后,被一老者领进屋子,从房梁上取下两袋红枣,外表虽被土尘覆盖看,用水轻轻一冲,露出了散发着光泽的特有的紫红色,放进嘴里嚼咬品尝,一股少有的香甜美味直扑心田。那是我吃过的最香甜可口的枣了,个虽不大,却个个有滋有味。北长滩的人朴实,从不给枣树、犁树施农药、化肥,靠着黄河水的浇灌自然生长,不急于采摘,自然熟透后,搭着梯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屋顶阴干,却并不急于背出山进城卖高价,仍然放在屋顶,等待着识货者的到来。
在快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民风纯朴,保留远古悠风的村子亦很难寻觅了。让人欣慰的是,北长滩看似与世隔绝,却因为政府为村子通上了电,人们通过小小电视,见识着外面的精彩世界。一帮帮年轻人耐不住小村的寂寞,走出了小村,到是那些故土难离的老者们仍很自信地在村子里生活着。
走出古村,黄河的涛声和水车吱吱声似乎还在耳边响着,回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子,我意识到,北长滩村绝对是一个好去处,烦燥了,心事重了,来这里吸纳一股清新空气,听水车的吱吱声,看黄河奔流而去,在岸边寻觅几块黄河石,看寂静的村落,领略村人的从容心态,相信一切烦闹、心事会像黄河水一样付之东流,一切都会像村子上空的雾霭随风而释然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