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言

闲来无事，站在阳台看远处的原野。已是初夏，绿荫里闪现一片隐隐的红在微风中漾动，像原野轻轻脉动的血液，唤醒了一个记忆。哦？枸杞红了吧？便下楼来，去那片绿隐红翠的地方采青。

低矮的枸杞园被高大的白杨树环抱着，这在我生活中天天见到的景致，让我有了感悟。枸杞树与白杨树相伴而生，哪个高而哪个又低？白杨树成长的是高度，其志成材；枸杞树则生长的是果实，其心在养。这不是简单的高低所能涵盖的。

鲜红的果子是杞园最大的亮点，人们说起枸杞，话题总是围绕着果实，把好多赞美都献给那具有药食两种功效的圆润喜庆的红果子。人们的普遍心理是爱美，并看重结果。我也是一样的，把守望定位在成熟，希望的是丰硕的收获。

杞园的枸杞树修剪得只有一米五六高，树枝四下伸出，被累累果实压得向下弯曲，掂量着沉甸甸的孕育。让我想起了野生枸杞那没有节制的疯长。我见过最大的野枸杞树大概有近三米高，要安慰馋嘴的童年，我们不得不搭马架（人梯）采摘红透的果子。针对杞园的自然与刻意，我倾向了刻意。这刻意刻出了行行齐整的绿色大军，把一颗颗鲜红柔嫩的心意晒在伸手可及的阳光里，等待检阅者品尝。

摘下几颗枸杞鲜果，嚼得满口甘甜，却被一串银铃铛一样枸杞花吸引了。那素净淡雅的小花比大米粒大不了多少，在满枝红果子旁边静静开着。枸杞是花朵与果实相伴而生，一边枝条红果诱人，而另一边的枝条却花开繁盛。看着素净的花朵，觉得她并不肃静，她在微风中摇曳的身影，好像让我听见了那银铃摇响的孕育的春潮。我无数次赞美杞园红透的时节，还有采摘的灵巧舞动的手，恰恰忽略了那片红下面，树叶之间静静开着的淡雅小巧的杞花。杞花不在万紫千红的初春争奇斗艳，而开在春末夏初。就像娇小却丰满的温良少妇，不去张狂地表现自己，却把生活的馨香真实而又丰润散发出来。杞花一旦开放，便一茬接一茬地开，开满了夏秋两季。直到寒霜来临，才与树叶一同落进泥土。

我在一枝开满花朵向上挺立的树枝前停住了，那些花在红艳艳的果实旁显得落落大方，像一个个小喇叭，自豪地向周围世界散播杞园收获的消息。杞花就是杞园的小爱人，一边孕育，一边守望着成熟。

有些杞园已经开始采摘，摘枸杞的人多是妇女和孩子，她们闹嚷嚷地把杞园绽放得笑语漾漾、五彩缤纷。中华杞乡——中宁以枸杞为豪，豪的是一千多年前，祖先就在黄河岸边丰腴的土地上开始了人工栽植。杞乡人自始至终坚守着这个产业，产业低潮时期也没有放弃守候。杞乡人喜欢说：“枸杞，我们守望了千年。”杞园里，杞乡人守望的不是季节，也不是果实的成熟，而是在守魂，守望杞园红彤彤的灵魂。

成为杞乡的一员，我想，我也是杞园守望者。要不怎么会来到杞园，站在枸杞树旁，傻傻地看着那些绿叶，看着那些绿、黄、红的果子，还有与果实相伴而开的杞花。

要说守望，杞乡才是最真诚的守望者。杞乡其实就像一朵质朴的杞花，一千多年来，在奔涌的母亲河畔开了落，落了再开。把生活和幸福牢牢拴在杞园里，在生活的枝条上痴痴地守望着红果魂，守望着杞园的兴衰荣辱喜怒哀乐。

守出一份靓丽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