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
出中卫城,向西北行大约七公里,就到了这个奇妙的地方。
如果你有魔法,平地升高三千尺,就会看到,这对情侣是多么地般配。
男的曰“金沙岛”,女的叫“腾格里湖”。
大自然有一双神奇的手,随意地捏弄或拨摆,就创造了无以胜数的佳地美景。就像在这里,轻轻地用手拂过,把山丘化为沙粒,再用手指一戳,平地冒出水来。沙,这石质的、细小的、随着微风就可移动的颗粒,消弭了自身体内的最后水分,把重量减轻到蒲公英种籽的地步,然后向水靠近。但是这恒河沙数的颗粒汇聚到一起,就成了金沙岛,成了具有钢铁岩石般品格的男人;水,这纯净透明的蓝液,无论是作为天的女儿(腾格里在蒙语中是天的意思),还是作为母亲河黄河的女儿,汇聚到这里,被沙拥抱,被水草过滤,被飞鸟点化,被毒日暴晒,不见其少,反见增多,像婚后的少妇,日渐丰腴。
如果只有沙,无论如何的刚阳,怎样的飞沙走石,只能呈现出狂躁、暴怒、吞噬一切的力量。尽管会扭动出优美的曲线,裸露出如刀锋一样的沙脊,甚至展现出宽阔无边的胸膛,但那只是一片死亡之海。干渴。灼热。了无生机。
如果只有水,无论如何地湿润,怎样地蜿蜒流淌,只能顺势而为,要么奔腾咆哮直扑大海,要么固守一潭,成为死水微澜,要么进入植物的根部,奉献出全部,消失了自我。
但是它们就这样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厮守在一起,成为了千年不灭的一对相依相偎、至死相恋的情侣。
作为它们爱的信物,漫无边际的薰衣草,就镶嵌在它们的怀抱。
人对自然界任何事物的喜爱,无不倾注着人的思想与感情。据说人类居住的这颗漂浮在浩瀚宇宙中的星球是蓝色的。缘故是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是海洋。而居住于这颗蓝色星球的人类,抬头所见的天空,也是碧蓝无垠的。因此,蓝色,就成为了广袤、无边、深邃、引人遐想和勾起人思念的一种颜色。但是这蓝色的薰衣草,则蕴含了“芳香”的花语,在茎、叶、花上布满了绒毛般的细腺,稍微碰触,就会释放出淡淡的香味。如同细沙与湖水,一旦相拥,就会产生令人惊叹的神奇魅力。但是薰衣草的香味,并不能持续多久。就像任何的一粒沙与一滴水的结合,也不可能长久。一对男女的偶然相遇,或可碰撞出爱的火花,或可产生一见钟情的浪漫。但是作为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伴侣,不可能如同电闪雷鸣般轰轰烈烈,然后昙花一现,归于沉寂。真正的爱,是浸润于生活中的分分秒秒和柴米油盐的琐碎之中的。就好比薰衣草的花香,很难持久,只是淡淡地散发,持续地释放。而在生命即将干枯的时候,就会将体内所有的芬芳,在一瞬间全部暴发出来,紫色的香气,弥漫四周,飘飞入云。
沙,因为水,变得安静、沉稳、内敛而不失刚健;水,因为沙,变得纯净、清澈、豪迈而不失阴柔。那些随风摇曳的芦苇、上下翻飞的水鸟、碧绿而起伏的草地、暗送馨香的薰衣草,环绕着金沙和湖水,既像是它们所生的绕膝撒娇的孩子,又像是祝福它们爱情恒远的邻居。但是最为动情的,还是人类。所有这一切引人遐思的事物,莫不被来到这里的人为它们赋予了人类所有美好的情愫。因此,沙随水流,水环沙绕,在自然神奇的造化之外,就有了曲折蜿蜒的木栅栏,有了花香满径的石甬道,有了纯木质的小别墅,有了破浪疾驰的水上飞艇,也有了古色古香的机动船舫。所有的游人来到这里,仅仅是作为这对旷世独立的情侣的客人,在见识了这大地之上神奇的佳偶之后,既不挟裹一粒沙,也不会带走一滴水。仅仅,只是在飘飘的衣袂上,沾染了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在茫茫人海中去苦苦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或者更加珍惜已经拥有的另一半。
而这,就已经足够。
而这,也就是金沙岛和腾格里湖所能给予人类的最好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