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生
中卫市地处腾格里沙漠边缘,沙漠占沙坡头区总面积的百分之十八点四八,面积达一千零六十八点一三平方公里。一直以来,沙漠成为悬在中卫人头顶的一大祸害,威胁着中卫人的生存空间,生态环境极其脆弱,生活环境十分恶劣。翻开史料,沙漠威胁中卫人生存环境和生存空间的阴影挥之不去,且不说岁月苍茫的过去,即使历史的脚步行进到现代,沙漠也仍然是中卫人的心头之患。1993年5月5日特大沙尘暴灾害,中卫十六个乡镇损失重大,死亡十八人,失踪十二人;树木、房屋、牲畜等各种损失加起来,造成的经济损失达一千二百一十三万多元……沙漠的危害,对中卫人刻骨铭心。
中卫人与沙漠的对峙抗争由来已久。沙漠对中卫这片美丽土地所产生的威胁也由来已久。沙漠的冷酷无情、残暴肆虐,中卫人实在是领教够了。
据史料记载:早在秦汉时期,县境(即今沙坡头区)西部地域,开渠引水灌溉,发展农业生产,沿河设置障塞,成为古代西通凉州、西域的丝绸北路要塞和兵家必争之地。战争、滥垦,造成植被毁灭性破坏,风吹沙移,吞噬村庄良田的灾害不断发生。西晋时期,甘塘地区受腾格里风沙的侵害,始在其北部形成名为“万斛堆”的大沙丘,随后吞没温圉水,迅速向东南方向扩展,继而吞没了唐丰安城,以及平原北部的边口。前些年从小湖岗子出土的战国时期的兵器文物,证明沙埋前为聚落边防地。到五代、宋辽时期,县域西北部地区逐渐变为荒漠瀚海,并有“沙陀”、“沙岭”、“沙山”等地名,甘塘地区一百三十万亩土地大部被流沙吞没,隔在边外。
在记载中卫与沙漠相处的有关史料中,就是诗文也非常形象真实地作过描述。唐朝诗人崔融所写的《塞垣》一诗,无不真实地记录了一千多年前一场沙尘暴的情景:“疾风卷溟海,万里扬沙砾。仰望不见天,昏昏竟朝夕。”对沙尘暴有过亲身经历的人都知道,诗句中的情景绝非夸张,而是真实的记录。在历史长河中,腾格里沙漠以狰狞的面目迎接着每个历史时期的诗人。星转斗移,时光过去了千年,到了清代,沙漠的容颜依然不改,在文人墨客笔下依然是一幅肃杀景象。清朝中卫知县黄恩锡在《丁丑春日登中卫城》一诗中写道:“浮沙高拥隐边墙,渺渺烟云接大荒。山引贺兰峰积翠,河通星宿水流黄。”黄恩锡的这四句诗可以说把中卫的地理特点写尽了,沙漠,黄河,山峦,中卫人心头的隐忧和中卫人赖以生存的黄河水,都在诗句中得到充分展现。在《沙坡吟》一诗中,黄恩锡更是写尽了沙漠于人的种种艰险:“世路有艰难,曾闻蜀道褊。今我来朔方,驰驱愧驽蹇。大河水东流,两岸多平衍。方谓得坦途,轻车无滞瀽。忽为暗门西,积沙竟成巘。轮辕去弗庸,濡足没人跣。登登随马迹,盘盘因峰转。据鞍心已烦,步迟为沙软。忽复暴风至,沙砾向空卷。仰看天欲昏,河流声莫辨。俯视下深渊,失足虑不免。努力奋跻攀,尘消途渐显。”黄恩锡在中卫历史上算是个名留青史的知县,之因他主政时修纂了中卫历史上第一部《中卫县志》,今天才有依据去探究中卫过去的面目。
大自然留给中卫两笔财富:黄河和沙漠。天下黄河富宁夏首富中卫,是说中卫得黄河自流灌溉之便利,自古有塞上江南之称,这是黄河对中卫的惠赐。但是,背负浩瀚的腾格里大沙漠,受沙漠挤压,中卫人的生存空间历来受到严重威胁,生存环境历来不容乐观。沙漠给予中卫人的是艰险、艰难,灾害、灾难,这些现实,刻在历史的年轮上,无法抹去,无法消除。
历史的记忆还不止这些。据《乾隆中卫县志》载:“康熙庚寅三月七日申刻,黄气自县西起亘天。忽大风拔木,坏民居。天昼晦者四日。(亘天,横贯天空。)”“道光十年三月二十八日卯时,天忽昏黑,室内燃灯,至午,天复明。”
不难看出,故人所记无疑是沙尘暴。沙尘暴给百姓带来的灾害、灾难,文字记载明白无误,今天读来仍然让人心生惊悚。
清至民国年间,风沙更加肆虐,由低山丘陵向东南平原迅猛推进。《乾隆中卫县志》载“县西六七里外旧皆沙碛,沙涌若丘陵者已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地震后,“忽大风十余日,沙悉卷空飞去,落河南永、宣两堡近山一带”。风沙先后吞没平原西北边的滕家滩、大师傅滩、毛茨滩等大片良田、庄园。这一时期,西北部风沙向东南平原前移三十多华里,压埋土地四万三千多亩。人民遭受风沙侵害,只得背井离乡。
至1949年,前哨风沙堆积,围逼县城西门外。风助沙威,沙暴肆虐,以年均四点五米的速度逼迫人退,压埋侵蚀良田禾苗及沟渠。当地群众流传着:“十年九载旱,种地无保障,白天还见青苗壮,夜来风沙全扫光。”
腾格里沙漠,带给中卫人的是无尽的灾害和灾难!良田变成了沙漠,家园变成了沙漠。
腾格里沙漠,中卫人心头难以散开的纠结!
历史翻过了崭新的一页。这一页,亘古天地,前所未有!
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卫人民在恢复发展生产中,认识到腾格里沙漠的移动是生产和生活的最大威胁,所以一直把植树造林、防风治沙当做改造自然的重点工程。从1950年开始,每年有机关干部、学校师生、附近群众自备苗木、工具、干粮,春秋两季在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沙区坚持义务造林,逐渐把吞压平原灌区的流动沙丘遏制住。1950年成立卫宁防沙林场,1957年改名为中卫固沙林场,在腾格里沙漠边的迎水桥西北流沙地上平沙造田植树。先后沿包兰铁路线穿越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西起一碗泉东至荒草湖五十五公里长,南北宽五百至一千米的铁道两侧造林固沙。1960年,又在沙漠边的龙宫湖建立林场,开发育苗基地一千亩,为沙漠边缘植树造林提供苗木。先后将西起荒草湖、东北至高鸟墩的古长城两侧风沙前沿,每年以五千至一万亩的面积,改造荒漠为林木基地。随着北干渠的开通,沿北干渠两侧,在治沙开荒中建立起大小不等的联片林场、果园,并建立起西起一碗泉,东至胜金关长一百公里,约十万亩面积的绿色长城。
在治理沙漠上,中卫人不断探索,不断总结,除在实践中发明了麦草方格固沙外,还充分利用现有条件治沙。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在不具备自流引灌条件的高大沙丘上,沿河、沿渠或利用地下水打井修渠,引水扬灌,把部分开阔的沙丘荒漠改造开发成沟渠路配套、林网园田化基本农田。进入九十年代,已把昔日“黄沙滚滚不见天,风吹蒿断无人烟”的碱碱湖、北干渠流域荒漠区开发建成渠道成网、园林成片、良田成方、村庄星罗、瓜果满园、稻麦飘香的十万亩新灌区。在治沙造田的同时,实行科研和生产相结合,除进行机械固沙外,还大力进行大规模的引水治沙、平丘造园的工程建设。1987年,又开发建设赛金塘万亩园艺场,使治沙工程一步步向前推进。
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迫使沙漠后退二十公里,夺回被风沙吞没的土地四万余亩,并不断改造开发高大沙丘、荒漠边缘地九万多亩,搬迁定居农户一千五百多户六千多人。在西北部营造防风阻沙林带后,逐步将平原被沙压的土地垦复耕种,开渠引水,把防风林带发展到边墙(长城)脚下,封堵住西北部风沙口,又大规模改造利用边缘沙漠,进行园田林网建设。
包兰铁路通车后,穿越干旱荒漠的沙坡头地带,风吹沙动,严重威胁着铁路行车安全。经过治沙科研人员、铁路防护工人及当地人民的不断创造、实践,逐步摸索、完善,卓有成效地建立起以固沙为主,固阻结合、工程与生物措施相结合的方式,采用麦草方格锁织固沙,前沿设置高低栅障阻沙,然后在麦草方格内选种耐旱沙生植物,形成人工植被,促使沙漠化逆转,生态良性循环。以后又在沿铁道两侧至沙漠前沿,建立起固沙防火带、灌溉造林带、草障植物带、前沿阻沙带和封沙育草带的“五带一体”,达到固沙护路,确保铁路畅通无阻。这一稳固的绿色防护体系成为我国治沙护路的一大创举,被国际社会称之为“沙坡头方式”。
沙坡头因人工生态工程的杰出, 1994年中卫固沙林场获“联合国全球五百佳环境奖”。
在治沙过程中,中卫人付出了很多,用汗水浇铸了不屈不挠,用悲壮演绎了铮铮铁骨。
如今,坐上西去的列车,经过沙坡头段沙漠时,沿途那些化腐朽为神奇的麦草方格、那些郁郁葱葱的沙生植物、那些巍然挺拔的树木,无不在诉说着一个中卫人历千难而不退缩的经历,诉说着治理沙漠的浩大工程的延续。
沙坡头旅游风景区的诞生,是中卫治沙成果的浓缩。没有治沙成果,就没有举世闻名的沙坡头。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治理,沿腾格里沙漠边缘,中卫人营造出一条绿色屏障,不仅有效地改善了生态环境,也使生存空间得到扩展,由过去的沙逼人退,变为人进沙退。
在治理沙漠的道路上,中卫人从未停歇,可以用“治沙不止”来形容。中卫人用汗水和智慧滋养出了光彩照人魅力无穷的国家五A级旅游风景区沙坡头,使治沙成果闻名世界。可是,沙波头只是腾格里沙漠一隅,占中卫市沙坡头区地域总面积达一千零六十八平方公里的沙漠,依然是中卫人必须面对的沉重负担。
在与沙漠的较量中,中卫人一直坚持植树造林,造林面积不断扩大,形成绿色屏障,风沙被扼制,农业生态环境得到改善。1986年至1993年,原中卫县先后被中央绿化委员会、国家林业部、林业部“三北”防护林建设工程领导小组授予“全国平原绿化先进县”、“全国林业先进县”和“三北一期工程先进县”等称号。
然而,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由于干旱和天牛灾害,所植树木(主要是杨树)十有八九被天牛吞噬或枯死,中卫人用汗水和心血营造起来的沙漠绿色屏障,几年间被毁损殚尽,剩下的只是些低矮的灌木丛林。那一场灾难,不要说沙漠上的树,就是灌区沟、渠、路旁的树木,也难以幸免。沙漠,仍然用峻冷阴险的嘲笑神态,拒抵着绿色生命的驻足。那些树虽然枯死了,却在沙丘上依然挺立着身躯,诉说着一个曾经辉煌的过去,挺立出一个不屈的梦想。
在人类遨游太空、登上珠穆朗玛峰、深海钻探的今天,对沙漠却还没有能够彻底根治的办法,所以那些深怀了忧虑之心的科学家和有识之士发出环境不断恶化、人类要珍惜和改善生态环境的呼吁和劝诫一直不绝于耳。沙漠威胁生存空间,于中卫人有着深切的感触。尽管中卫人与沙漠搏斗了几十年,从流沙的魔爪下夺回了被吞噬的良田,可是却一直无力根除那些高耸的沙丘,沙丘仍然虎视眈眈雄霸一方地傲视着。
治理沙漠,营造一个风清日丽的环境,是中卫人历来已久的心愿。
中卫得黄河水的恩惠,地下水资源比较丰富,沿川区腾格里沙漠一线,散布着大小不等的沙漠湖泊和湿地。这些湖泊、湿地,解放后能够改造的大都被改造为良田,不能改造的多为沙漠沼泽,不是干涸就是汪一点水,是牲畜的天然牧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国家在迎水桥建设铁路编组站,占用了迎水镇夹道村的耕地,在耕地减少的情况下,夹道村村民借助国家发给的土地补赏费,利用本村处于沙漠湿地边缘的优势,村集体对腾格里沙漠边缘的马场湖进行开发,挖掘鱼池养鱼,解决村民耕地不足的问题。马场湖千亩鱼池的开发,渔业产业的发展,从另一个角度为中卫治理沙漠提供了典范:治理沙漠,要因地制宜。合理利用沙漠湿地资源,把这一资源的潜在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不仅要防沙,更重要的是要让沙漠产生经济效益,为地方经济建设发挥作用。马场湖千亩鱼池的开发,从这个意义上回答了如何挖掘沙漠的潜在经济价值。在九十年代,马场湖曾经像一颗明星一样在宁夏闪耀过,生产的鱼远销至拉萨。
随着马场湖千亩鱼池在腾格里沙漠边的建成,加之一片莽莽苍苍的沙枣林和灌木林,沙漠、鱼池、绿树,马场湖的地理环境和风光一时吸引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眼球,一些有头脑的农民动起了在马场湖办旅游区的念头。为适应时代发展,作为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农家乐小型旅游风景区,在马场湖应运而生了。马场湖农家乐旅游项目的出现,为中卫人治理沙漠又提供了一条重要途径。只是,养鱼的规模还太小,农家乐的规模还太小,不但小,还有点寒酸。
中卫人做沙漠的文章作了几十年,虽然作出了沙坡头的秀美风光,作出了沿腾格里沙漠边缘一线的绿色长城,但冥冥中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等待着有一天一篇气势磅礴的大文章呼之欲出……
历史的脚步跨入新世纪。在国力日渐强盛的今天,中卫人与沙漠较量的方式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一改过去由在沙坡、沙丘上顺其自然地植树为平沙造田植树。这一形式的转变,虽然付出的财力巨大,但在治理沙漠上却是一劳永逸,其好处是平出的沙地经过改造,若干年后就成为土地了。由土地沙漠化到改造沙漠为良田,这是多少代中卫人的梦想。
这梦想在一步步实现着。
新世纪初,美利纸业集团的推土机机群隆隆轰鸣着,拱开那些连绵起伏、不知耸立了多少年的沙丘。沙丘推平后,在一片一望无际的不毛之地上,美利人一边开渠围埂,一边用麦草在田埂、渠埂上扎麦草方格,以防风沙将水渠壅塞、将田埂吹平。即使在北风如鞭风沙蔽目的冬天,工程也没有停歇。来年春天,开垦出的沙地里全部植了树,荒凉中终于有了嫩芽的萌发……
现在,目睹着沿腾格里沙漠边缘新植的二十多万亩莽莽苍苍的沙漠森林,作为中卫人改造生态环境和生存空间的真实记录,在用一种语言叙说着,同时,作为一种精神载体,也闪射出中卫人不畏艰难困苦治沙不止的远大志向。
志向不止于此。
2004年中卫地级市成立,在市委、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中卫治理沙漠、改善生态环境走上了一条变沙害为财富、点沙成金的科学发展之路,在生态建设上高起点,经济发展上可持续,工程建设上大手笔,一批沙产业项目工程在腾格里沙漠边缘拔地而起,工业园区、沙漠日光温室、太阳能新能源、腾格里湖旅游风景区,这篇等待已久的大文章,终于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