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峰
我和朋友们决定到黄河谷去。
沿河上行,河风拂面,很惬意。
往左看去,是山,往右看,是黄河。
北方的山,像北方的汉子。比较起来,南方的山水就像一个个清秀可人的女子。也许是这大汉和那女子闹了些意见,抑或是自觉不配,所以负气出走,蓬头赤——便永远地坐在了这里。河水听着他的诉说,有时沉默,有时叹息,很不平的样子。隐隐地,感受着山的情绪变化,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敲打着卵石,向东流去。
那山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依稀可见的青筋,是明代的古长城遗址,蜿蜒曲折地凸现着,当地人叫它边墙,墙体全部是用土夯筑的,经历了兵灾人祸,早已是断壁残垣,借着秋风,便有一种金戈铁马的铿锵。
再往上走,蓦地,就会发现一片绿色,在满目灰褐中,这绿色让人惊叹得叫出声来。走近了,便看到这儿有田,有庄户人家,一切端庄静谧得像北方的婆姨。
千年的大河,走到这儿,怕是走累了,想歇会儿,放慢了脚步,只顾看那景致,便走了弯路,把自己的身子硬是蜷曲成了一张弓,攒足了劲,随时准备向那大漠射过去。
“弓弦里”便借着自然的灵气,有了这村子。河水紧紧地呵护着村子,村南有山峁环抱,北有沙丘阻挡,加上这水的滋润,自然与别处不一样;。气温比川区高出摄氏十度左右,春天来得早;秋天,其它地方的植物已被霜打蔫了头,而这个地方,却依然郁郁葱葱,风景这边独好。
在秋季的田野上走一走,你就会发现,红红的枣大如鸡卵,挂满枝头,摘一个尝尝,清香甘甜。而那黄澄澄的梨,更是惹人喜爱。有人忍不住尝了一个,忽见其掩面捂耳,怍痛苦状,原来是把嘴里的蛀牙给进掉了。这时候,有当地人告之,这梨叫软梨,刚摘下来是不能吃的,要经过放置和加工后才能吃。加工后的梨,包黝黑,虽不中看,却很好吃,味厚,气香,其性温热,祛内火,冬季,男女老幼皆爱吃。当地有一老太,自家梨从来不卖,常吃不辍,年已八十八而发黑如漆,神清气爽,健步如飞,众人疑为神仙。
一方水土养商一方人。这儿的人爱就像那山,像这梨。初打交道,尝不出好来。但你第二次来,便很熟了,热情、清纯得如这儿的空气。
城里人存城里呆久了,到这地方来,就有不愿走的,称是世外桃源。吃了香喷喷、粉嘟嘟的蒸羊羔肉,晚上睡在那滚烫的土炕上,舒服极了。早上起来,就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回到城里。能舒服上一个礼拜。因此,慕名而来的人很多,这地方就建起了青少年夏令营活动中心。河两岸有了缆车,有了游船,把北边的大漠和这边的村予拉起手来,息息相通,村子遂与外界不再隔绝。
转过“C”形的河湾,越往里走,河床变得越窄,而水,受了拘束,便发起怒来,湍急处,犹如狮吼,又像狼奔,一片喧嚣。
前面,是冰沟口,昔日的兵家必争之地,内的尽头,曾经是明代广袤数百里的庆王香山牧场,至今沟中还有地名叫“战马营”。
越往上走,路越崎岖难走,河风变得讨厌起来,一个劲地往衣服里钻,腿偏是愈来愈重,而那肠胃,也不合时宜地造起反来。一路上采食的野果和野菜都已一扫而光了,而夜,却不客气地渐渐降下了墨的幕布。长时间的跋涉,你可能已经疲惫不堪,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面对黑暗,无论你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我相信没有人会说出半句疲劳的话,因为你已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黑暗中,我们急行。必须找个合适的落脚点,前面有一堆麦柴,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很干燥,铺着睡觉是不成问题的。有人提议就地宿营,大家纷纷响应,自顾自地选择自己的位置。
蓦地,隐隐传来一声狗叫,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汁,抬起头,侧耳细听,没错!紧走儿步,前面拐弯处出现了一点亮光,确切地说,是一座房子里映出的灯光,众人心中腾地热了起来,隔着那夜幕,仿佛已能嗅出饭的清香。
走了一整天的路,大伙对主人的殷勤丝毫没有客气,狼吞虎咽地填进了些米饭,又喝了一壶热水。米饭和热水在胃里这么一凑,每个人都觉得很畅快。有人就说,今天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遂倒头而睡,酣然入眠。
此夜,人人皆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