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江
半个世纪过去了, 我漫步在曾经跋涉过的沙丘,抚摸着亲手扎制过的草格, 眺望着本该并不陌生的童家园子, 还有那从视线中消失了的龙王庙;五十年前的往事泉水般的从心底翻涌了出来——
六十年代初, 我们的国家还正处在困难时期, 公社来了通知:每个大队派十个劳力到“沙坡头”扎草格, 并特别注明 每天一斤半的口粮, 如此优厚的待遇,公社却派不出带队的人来,我荣幸被派作这拨民工的带队。一个十八岁的回乡青年,也仅有一年劳动锻练的经历,带队的差事,那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
刚下火车,一阵狂风迎面龚来,夹杂着沙粒,当我揉搓着睁开双目,火车已喘着粗气甩下两条无限延长的黑线穿沙远去;眼前是一座座沙丘自上而下向南延绵,回首北望,沙海茫茫,满目苍凉,我似乎明白了那些脱产干部不愿到此的原因。无奈中,望着那些熟悉却又不曾相识的面孔,向远处的庙宇挥手一指,率先向沙丘走去。
庙宇坐落在沙漠尽处的河边滩岸,是一座龙王庙,不知何时所建,神像早已搬去,仅剩下无有窗门的几所破屋。百 十号形似同样服式、同样面孔的人挤卧在了一起 ,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爬了出来,就有人喊着开饭了!睡着的人象是猛然受到了刺激,一轱辘爬了起来,顾不得洗刷,慌乱中揉搓着灌满沙子的眼睛,捧起化时代色采的大碗,迅速溶入在打饭的行列,一边向前移动一边用手指掏挖着鼻孔中的沙粒。
最初,我亦是抱着吃粮的心态,除了比在家吃的饱,还能挣个满工,对扎草方格这样极其平凡的劳动并不产生什么感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终于看到了沙丘的变化。原本光秃秃的沙丘,往往是沙随风势,风起沙移;经用麦草那么一扎,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片金黄色的格子地毯,被围困在方格中的沙粒基本上摆脱了狂风的袭击,在那里扎根落户。眼前的细微变化,在我心灵深处萌生了一丝的自毫和梦幻般的设想,原来这沙丘也需要人来装扮,如果把所有的沙丘都装扮出来,那该有多好看?有了这样的幻想,就巴不得一下子把眼前所有的沙丘都变成金黄色的格子地毯,不再遭受狂风的侵袭,不在随风飘泊……
龙王庙正好斜对着美丽渠口,渠口南堤是一条石坝,一直向前延申至河心,将河水分开。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花水浪,河底很浅,水石若隐若显,那就是神奇的——“白马拉疆”。早晨,我告别“白马拉疆”走向沙坡,旁晚,拖着疲惫的双腿从沙坡回到“白马拉疆”身边,伴随着每一个日落日出,往返在“白马拉疆”和沙坡之间。每当这个时候,总会看见温柔的阳光,飘洒在“白马拉疆”那若隐若显的水石之间;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夹杂在浪花之间,闪闪烁烁,象是在顷诉着那美丽的传说……
景色犹新,故事却很久远,不知有多少个岁岁月月,亦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她总会向你看到的那样,迎着朝霞温笑,对着夕阳诉说。都说她那是在诅咒着干旱,祈祷着丰收,亦仿佛告诉人们,那骑白马的少女和回族小石匠又回到了人间。有人说:看见了骑白马的少女在沙丘之间奔跑,向方格中播撒着种子,亦有人说小石匠改了行当,拿着驱沙神鞭驱赶着沙山……
这综然是人们的愿望,可实事上亦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那些用麦草扎成方格的沙丘早己是杂草丛生,灌木成林;一些赤稞着的沙山、沙坡那都是特意保留下来,用以游人观赏游乐的场地,风起沙移的自然现象在这里已成为过去,即使是铁路以北的边沿茫荒漠也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当你通过隧道进入北区的大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组组维妙维肖的沙雕,正在向世人显示着大漠文化的魅力;无论你乘坐电瓶车还是沿着木板栈道深入到大漠的景区,就会看到腾格里沙漠的辽阔苍茫。骆驼在自由的天地里徘徊,非洲驼鸟寻视着新的家园,大漠冲浪会给你带来无限的刺激与喜悦;当你乘坐冲浪车在沙漠上奔驰,偶尔冲向坡顶,偶尔飞向底谷的惊险、疯狂和浪漫会使你忘却一切优愁与颊脑;全身心的投入将使你精力充沛,精神焕发,使你从颊忙的工作所带来的疲劳与不适中解脱出来。当你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返回腾格里大漠的边缘地带,完全是另一种祥子,沙丘还是原来的沙丘,荒漠却变成了绿州,苍劲葱郁,烟波滚滚。当你置身在这片绿色海洋之中,你的胸怀就会象大海一样宽阔;征服沙漠改造自然不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人定胜天亦不是一句空话。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将会净化你的心灵,当你联想到那些不畏寒署、不惧风沙肆虐,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为给人类创造一片良好的自然环境而默默俸献终生的人们;你会感到时间之紧迫,责任的重大。一个民族的兴旺发达,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将需要更多的人做出无私的俸献。
五十年的时间并不短暂,五十年的梦幻犹如昨天,五十年的期盼巳成为现实,昔日的“沙坡头”己成为全国著名的五A级旅游盛地;她以面山怀水、沙水合一的独特的自然景观吸引着国内外的游客,她以最突出的治沙科研成果闻名于世界;我怀着民族的骄傲和故乡情结再次故地重游,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沙坡头”低坝的建成,上游水位明显增高,美丽渠的水势更加涨满,若隐若显的“白马拉疆”留下了动人的传说;龙王庙的遗址已建成了“农家乐”式的休闲场所,曾经只有十几户农家,半封闭式的童家园子面目一新;成了游客观赏、娱乐和餐饮休酣的中心。
绕道坡头,王维执笔观景的塑像跃然眼前;当年诗人亲临其境,即兴挥洒,吟唱出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隹句,用凝练的语言,精辟的诗句对黄河的富饶和大漠的凄凉作了明显的对比。采用比喻的手法,以“长河落日圆”的美景形象生动地赞颂了祖国河山的锦秀壮丽,同时用“大漠孤烟直” 凝练逼真的语言对大漠的干旱荒凉做了深刻确切的描述,发出了心底的感叹。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一千多年以后的今天,再读诗人隹句;已是时过景迁,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长河落日圆”的诗句已经无法概括今日“沙坡头”的秀丽丰姿和祖国的繁荣昌盛,“大漠孤烟直”的情景己不复存在。回目南望;游人如织,团队络绎,不同国籍,不同区域,不同肤色的游客接踵而来;骆驼在这里象西双板纳的大象一样,还有那善于爬沙的蒙古马尽享游客的青睐,一链链驼队骑乘着服饰各异的游客穿行在景区的坡漠,宛若古丝绸之路的商旅;骑马而来的团队更象是边塞密林中的马帮;不同的语言,多采的服饰,异国的风俗为景区注入了新的内容。滑沙的场景就更是千姿百态,除了用滑行板下滑以外,更多的游客采取着不同的姿态体验着滑沙的感受;坡顶的缆车为游客提供了空中穿越沙漠的体验,古景新貌尽收眼底。空中索道为游人实现了飞越黄河的梦想,驼队马帮彰显着大漠风情;顺坡滑下,耳际轰呜;岁月蹉跎,钟声依旧。坡下汩汩流淌的泪泉反复地向游人解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诸多游客怀着不同的心愿争抢着敲撞园内阁中的铜钟,钟声悠杨,音韵祥和;古老的枣树,倾斜的梨树,还有那古稀的老人都在见证着这里的历史。河面上是另一番情景,气艇象脱疆的野马乘载着游客抛下一串串笑声和翻卷着的浪花,飞驰在天水之间,皮筏顺流下漂,倘佯在沙与水的怀抱。大漠、沙坡、园林、长河;色采纷呈,气象万千。
乘兴走上黄河浮桥,更觉得天高地宽,湛蓝的天空,浩瀚的河水,视线尽处;水天相连,气势恢弘,正如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回。”浓郁的黄河文化和粗旷的大漠风情在这里交相辉映,溶为一体,绽放出奇异夺目的光采。感叹之余,我对着蓝天,对着黄河,激情高呼,梦幻成真!钟声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