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帝、项羽起兵之始［1］，相与北面共事怀王［2］。及入关破秦，子婴出降［3］，诸将或言诛秦王。高帝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至羽则不然，既杀子婴，屠咸阳［4］，使人致命于怀王［5］。王使如初约，先入关者王其地。羽乃曰：“怀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6］?今定天下，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7］，固当分其地而王之。”于是阳尊王为义帝［8］，卒至杀之。观此二事，高帝既成功，犹敬佩王之戒，羽背主约，其末至于如此，成败之端，不待智者而后知也。高帝微时，尝徭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矣!”至羽观始皇，则曰：“彼可取而代也。”虽史家所载，容有文饰，然其大旨，固可见云。(《三笔》卷二)

【注释】

［1］汉高帝：刘邦，见前《范增非人杰》注。项羽：项籍，见《大义感人》注。

［2］怀王：楚怀王熊心。见前《范增非人杰》注。

［3］子婴：秦始皇太子扶苏之子。赵高杀二世胡亥，去帝号，立子婴为秦王。在位四十六日。刘邦先诸侯至霸上，子婴素车白马出降。

［4］咸阳：地名，在今陕西西安西。

［5］致命：致辞。

［6］颛(zhuān)：专擅。

［7］亡功：无功。

［8］阳尊：指表面上尊楚怀王为义帝。

【点评】

这里所讲刘、项成败之事，见《史记·高祖本纪》。司马迁纪传刘、项两人由于思想、性格、为人不同，直接导致了他们的成败。刘邦是个仁义之士，信守约言，宽厚待人，子婴投降，他便不杀；怀王约定先入关者王，他便信守，决不阳奉阴违；还在微贱时见到秦始皇，感叹他的大丈夫风采。而项羽恰恰相反，杀降将子婴的是他，背弃怀王戒令的是他，阳奉阴违杀掉怀王的也是他，看到秦始皇想取而代之的也是他。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胸怀狭窄，这都不是一个帝王应有的胸怀和风采，所以他的失败是注定了的。项羽的霸气，引发他只能走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