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阳本以为王福林马上就会说到青牛村村名的来历，好奇心刚刚被勾起，不想王福林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不禁让他一愣。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好奇而已。”雷正阳说道。

王福林眼神一黯，嘀咕说道：“高副市长来的那天晚上，也问过我。”

雷正阳三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福林已经将一根烟卷抽完，又麻利的卷了一根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喷出大团的蓝色烟气，弥漫在几人中间。

使原本就昏暗的屋子里，变得更加迷离朦胧。

桌上的蜡烛，火光跳跃着，把他们的身影倒影在墙壁上，随着烛光摇曳变化着。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压抑。

“民国那会儿，外面天天打仗，天天死人，可我们村在山里头，倒是太平的很，就是缺吃少穿，经常挨饿。”

“隔三差五的，就有外面的人跑到我们村躲灾，村里人见他们可怜，就从牙缝里挤出粮食来接济他们。”

“可有天，来了一伙胡子，有十几个人，手里都有枪。他们来的时候，身上都有伤，听说是被国军给打的。”

苏青柠低声问：“胡子是什么？”

雷正阳和李青牛不约而同的说：“就是土匪。”

苏青柠哦了声，露出了然之色。

王福林继续讲：“这伙胡子进村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谁家抢谁家，要是有人敢反抗，直接一枪就跟崩了。”

“他们不但抢村里人的粮食，还祸害人，把村里年轻的姑娘都给糟蹋了。后来粮食被他们吃没了，他们就打起人的主意。先从年轻的下手，把他们杀了，像吃猪羊似的，拿大铁锅煮了。那时候，整个村里一天到晚都飘着死人的味儿。”

雷正阳三人，都听得连连皱眉，实难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形，这里的村民肯定是无时无刻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中。

单是想一下，都叫人毛骨悚然。

“当时村里有个石匠，姓万，具体叫啥名字没人知道，反正村里人都叫他老万。老万有个闺女，长得白白净净水灵灵的。”

“土匪进村那会儿，老万就把他闺女藏在了地窖里，每天晚上偷偷给她送吃喝。后来村里的粮食被抢光了，那闺女在地窖里饿得不行，就偷偷爬出来想要找点吃喝。”

“正巧那时候老万被胡子头抓去修房子，压根就没想到他闺女会自己溜出来。结果那闺女倒霉，撞在了土匪手里头。”

“唉，才十八九的大闺女，长得跟花骨朵似的，落在那些混蛋的手里，哪里有什么好结果？她被十几个胡子祸害了一天一夜，硬生生给折磨死了。”

“那些胡子早就没了人性，见人死了，就给卸了，煮了一大锅肉。老万和几个村民被胡子叫了过去，说是他们帮忙修房子，得犒劳他们，赏他们肉吃。”

“老万他们都知道，锅里煮的肯定是村里人的肉，可又不敢不吃，要不然就得挨枪子儿。为了活命，他们硬着头皮把肉给吃了。”

“等他们吃完，胡子头才对老万说，他吃的是自己闺女的肉。可惜了一个漂亮的小娘们，还没玩够就死了。”

“老万当时就发疯了，和胡子头拼命。可他都不知道挨了多少天的饿，哪里有什么力气，被胡子头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胡子头也是缺德带冒烟儿，要是给老万一个痛快也就算了。他却偏偏把老万扒光了挂在大门口，跟村民说，谁要是敢把家里的女人偷偷藏起来，被他们发现了，就和老万一个结果。”

“老万被挂了三天，他的哭喊声就没停过，临死的时候，老万最后喊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这些畜生，我就算变成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抽你们的筋……”

“也许是老天爷开眼，老万死的那天，忽然下起了大暴雨，当时电闪雷鸣，天都黑色的。那些胡子们杀人多了，心里头有鬼，都躲在老万修好的屋子里不出来。”

“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山里头忽然传来了牛叫的声音。那叫声比雷声还大，把山都都震的直晃荡。”

“牛叫了声音，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白天，同样是叫了三天。村里有知情的人私底下就说，这肯定是老万的牛在叫。”

苏青柠打断王福林：“老万的牛？怎么又冒出一头牛来？”

王福林干笑了声：“看我这记性，忘说牛的事儿了。据说老万养过一头老牛，帮他干了不少活。后来老牛老了，他老婆就想着把老牛杀了，拿肉换粮食。可老万说啥都不同意，两口子因为这事儿天天吵架。后来老万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把老牛放到山里去了，谎称老牛自己走丢了。其实村里头都明镜死的，老万宁愿老牛老死在山里，也不愿意把它杀了换粮食。”

苏青柠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节。”

王福林又卷了根烟：“咱们还是说老万死后的事儿，那牛叫声持续了三天三夜，终于没了动静。可就在第四天晚上，村里就出了怪事。一个胡子死在了茅厕门口，他肚子上有两个大窟窿，肠子肚子溜了一地，脸也被啃的没了人样。”

“胡子头还以为是村民的干的，把所有村民都叫到了一起，又是吓唬又是放枪的，折腾了一天也没找出凶手来。”

“结果到了晚上，又一个胡子死了，和先前的那个一模一样。胡子头开始害怕了，吓的晚上不敢睡觉，带着人抱着枪守夜。”

“老万死的第六天，村民们吃惊的发现，那十几个胡子，横七竖八的躺在村里的大道上，每个人和先前死的那两个完全一样。”

“村里有见多识广的老人，就说他们是被老牛给顶死的，脸也是老牛啃的。这肯定是老万的那头老牛下山了，给它主人报仇来了。”

“胡子都死了，村里也恢复了平静，村民们还得了十几杆枪。后来，他们就是靠着这些枪，才保住了村民。”

“转眼过去了十年，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副老牛的骨头架子，村里人都说那是老万的寿终正寝。村民就请了石匠做了一头石牛放在村口，还把村子改名为青牛村。既是为了纪念老牛的忠义，也是把它当成了村子的守护神……这就是我们青牛村名字的来历。”

雷正阳三人，都听得入神。

王福林讲完，半晌才回过神来。

苏青柠啧啧的说：“听着跟神话故事似的。”

雷正阳嘿了声：“依我看，这都是民间传下来的，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王福林吧嗒了下嘴：“可不，反正都是老人讲闲话说的，没人知道真假。哎呀，光顾着说话，锅里的地瓜都给忘了。”